一旁的斯蒂芬走到埃里克的身侧,“埃里克,你对安茹的情况不太了解。他们的家族是恶魔的子嗣,历任伯爵以疯狂与暴虐著称,骑士信条对他们来说犹如空气。
现任伯爵富尔克,他以反叛他的兄长而夺得伯爵之位,相传他在即位时活活煮死一位拒绝为他服役、违反他律法的安茹骑士,在前年与法兰西岛的一场战役中,他不顾法兰西岛的吊死了二十个投降的王室骑士。
他命人将二十名投降的骑士逐一吊死于橡树上。那不是处决,而是一场表演。
绞刑的粗绳并非铁链,而是麻绳——用来吊盗贼的绳子。
第三根绳子断了,骑士坠地,他命人重新套上。
有主教写信劝他忏悔,他只回了三个字——‘迟了。’
三天后,安茹全境的修道士为此举举行了祈祷,却无人敢公开指名。
他从未被绝罚。
上帝的法太远,而他的剑太近。”
兰瑟林俯身屈膝,右手覆于胸前,朗声道:
“安茹伯爵富尔克,贪婪而暴虐,以武逞威,悍然无忌。昔日锋芒横扫北法兰克,直至为先王所折,如今却再起兵锋,意图吞并我曼恩。
但我等深知,大人您之威望,贯通英伦与高卢,胜过昔年查理曼之勇,远播耶路撒冷,震慑黎凡特。
若您愿领我等——领曼恩,安茹之祸必可荡平如灰。
若您愿执曼恩伯爵之剑,擎我等之义旗,我博让西愿献上全部封地与誓言,披甲以随。
若此举有违天主之意,愿我血枯骨碎,断子绝孙!
若此举得天主垂怜,愿大人功业彪炳,如日中天,欧特维尔之名,永铭法兰克史册!”
厅内众骑士齐声屈膝半拜,重复最后誓言:
“欧特维尔之名,永铭王朝史册!”
事已至此,埃里克虽然气得想吐血,但总不能够置之不理。
“你们还可以动员多少骑士?”
“加上我等的家内骑士,联合曼恩中部与北部的骑士,还可以动员至少三百名骑士。”
这个时候大厅的门被推了开来,进来的是老男爵拉乌尔,他拄着拐杖缓缓地走了进来。
看了一眼埃里克,“决定好了吗?伯爵阁下。”
“我.......”埃里克久违地沉默了一瞬。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迟疑,迟疑不会带来任何宽慰,只会让人觉得傲慢。您已经决定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了,不是吗?”
老男爵拉乌尔用自己的拐杖敲了敲大厅的地板。
随后老男爵看向了兰瑟林。
“真是丢人,博让西家的小子。你家贵为曼恩伯爵家的母系家族,结果被安茹人撵得像群走投无路的猎兔子。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一次比一次丢人。
你十二岁时在我手下受训,是我教你拿剑的。
马刺刮破了点皮你就嚎啕大哭,死活要你父亲接你回去。你还记得吗?
这么多年你长进了什么,除了胆小怕死,就是老得比谁都快。你的父亲还让你执掌博让西,真是昏了头,那个诺曼底的皮匠公爵也是瞎了眼。
时间带给你的变化,只有你的岁数。”
兰瑟林沉默了一瞬,像是被当众扒去铠甲,赤裸地扔在众人面前。
他低着头,声音发涩:“......是。男爵阁下训得极是。”
他艰难地挺直了背,却不敢抬头,像在强撑着一丝残存的自尊:“我未能守住祖地,未能保住我博让西家的脸面......此耻,今生难洗。”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咽下一口铁屑般苦涩,终于抬起头,看向埃里克:
“我愿随您出征,不为功,不为赏,只为赎罪。若我仍有脸面戴着这枚印着双塔的徽章......那就请允我以剑,为曼恩效命。”
“脸不是靠说,而是靠自己争。”老男爵摇了摇头,随后看向了埃里克,“安茹人素来野心勃勃,对曼恩觊觎已久,轻易不会退去。唯有打疼他,让他知道疼。
您若有意,阿兰的富热尔堡和埃莉诺的卢瓦尔堡加上家内骑士的话,一共可动员一百七十七名骑士,不过家内骑士需要留下来至少五十名留守富热尔堡。
所以伯爵大人,您最多动用一百二十七名骑士。”
“富热尔堡的一百二十七名骑士,加上南部贵族的三百,还有伯爵阁下您麾下的百余人——我们最多能动用五百骑士。”一名曼恩领主语气中夹杂着焦虑,“虽然还可雇佣自由骑士,但恐怕时间来不及。”
兰瑟林回身斥道,“我们的伯爵,是天主的利剑!你们竟敢质疑天主之剑的威能?”
他高声道:“在黎凡特,我们的伯爵阁下曾亲率数百基督骑士,于约旦河畔击溃数倍于己的突厥大军。那一役,血染圣地,敌寇闻风丧胆!如今对付区区安茹人,又有何惧?”
这番话仿佛点燃了厅中压抑的火药味。
“是啊,是啊!我亲耳听说——伯爵阁下在伦敦外,一枪挑翻傲慢的诺曼国王!”
“还有,还有——在西西里,面对白袍摩尔的数万大军,伯爵大人一战破敌,将摩尔国王斩于旗下!”
“天主的利剑!荣耀的化身!”
一时间,一些曼恩领主仿佛重回战场,他们激动地交头接耳,有人甚至拔出了佩剑重重击在地板上,金属与石板撞击出响亮的回声,仿佛胜利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像是在庆功,而不是备战。
但此时此刻,埃里克却站得笔直,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没有任何喜悦。
——他们是在听故事,而不是在准备打仗。
这场仗,还没开打,他们就已经把胜利吹上了天。
一时间一些领主还沉浸在喜悦之中,仿佛他们已经获得了胜利。
埃里克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他们说得好听,但他心知肚明,那三百名曼恩骑士,有几人真有战志?真敢杀敌?
他们怎能与那些在约旦河畔背水列阵的十字军相比?
怕不是在战列稍作动摇时,就想着溃退了。
更别提富热尔堡的骑士,他从未指挥过他们,自己作为一个空降的伯爵,在如此紧迫的情况下,应对安茹伯爵富尔克,根本没有时间去磨合。
情况恐怕没有这么乐观。
斯蒂芬笑着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说道:“别这么看,埃里克。布卢瓦伯国,可以提供额外三百名骑士。他们都记得你在黎凡特的荣光,记得你是如何在十字军中立下赫赫战功。我们曾在约旦河并肩奋战,见证那柄斩破暗影的利剑。
即便回到了故土,你依旧是我们所有人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