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向您立誓,父亲。
若我所犯之罪,真如上主所憎,
若因我往昔的行径,主弃我、怒我、使我战败、败亡——
——那么,我在西西里所持采邑,米拉佐子爵领全境,将转赠予贝特朗·德·富热尔堡,以延续曼恩-富热尔堡家族的血脉与荣耀。
同时锡拉库萨城,归于埃莉诺·德·卢瓦尔堡本人所有,作为她终身的私产,以保她此生无忧,无惧,无乏。”
“你.......”
埃里克突如其来的誓言令老男爵一时间失语。
他望着跪地的埃里克,浑浊的双眼微微颤动。
“.......你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非要这样不可吗?”
他声音发抖,却依旧强硬,像是多年未愈的伤疤在此刻被撕开。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
你是这样.......曾经的阿兰也是这样.......
明明有别的路,明明可以选择别的方式.......
可你们偏要走杀戮之道,偏要与憎恨同行。”
老男爵闭上了眼睛,陷入了回忆。
.......
“阿兰,他们是你的兄弟啊——他是你的兄弟,是你的兄长啊.......”
老男爵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在祈求,又像在告诫。
“我恨他!”
那年轻的怒吼从记忆深处迸出,如野兽般撕裂寂静。
“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父亲!”
“凭什么?凭什么他能拥有一切?!”
“他践踏我的尊严——你却称他为荣耀?”
“我记得他在骑术训练中,故意松开我马鞍的扣带,让我当众摔下。”
“我记得他在众骑士前,让人拿着钝剑一遍又一遍砸我的头盔,直到我昏厥、吐血!”
“你什么都看见了!但你什么也没说!”
“你沉默,你纵容,你让他一遍遍践踏我。”
“如果你从未打算给我留下位置,那你当初为何把我带到这个世界?!”
“难道我活着,就是为了被他羞辱?!”
“他样样不如我——剑术不如我,骑术不如我,学识、口才,全都不如我!”
“可他却样样在我之前!就因为他是长子!”
“我烦了!”
“我不装了!”
“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
“你不给我的——我自己来拿!”
“我做得到。”
“我会让你亲眼看到,我做得到!”
“此刻,我以我母之姓,雷恩之名起誓!”
“吾名阿兰·德·雷恩——今夜起,唾弃并诅咒你的姓!”
“我厌恶富热尔堡。”
“我厌恶你,拉乌尔·德·富热尔堡。”
“我厌恶这片肮脏的石墙、腐朽的血脉,和你口中虚假的荣耀。”
“你听着,也记着——”
“你给我看着。”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的儿子。”
“我将是你血脉中最锋利、最可怕的利刃。”
“我不再属于富热尔堡。”
“我要亲手斩断你所谓的荣耀与传承。”
“我要让他哀嚎。”
“我要他跪在我面前,像个狗一样求我原谅!”
“我要让你看清——你口中的荣耀,到底有多么可笑!”
“我会让他,也会让‘富热尔堡’这个姓,一起去见鬼!”
.......
“也罢.......若你非要如此。”
老男爵望着埃里克,像看着一个即将走进风暴中心的身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扶住埃里克的手臂,缓缓将他从跪地的位置拉起。
但他的手,始终没有触碰那柄出鞘的剑。
“我老了.......已经拿不动剑了。把它收起来吧。去闹你要闹的吧。”
随后,老男爵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开了这个他曾经教骑士练剑的演武场。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个佝偻的背影,在风中,一步一步,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