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底与英格兰之争已经注定再起。您难道觉得,曼恩,不,富热尔堡可以置身事外。”埃里克说道。
“是啊,当你从法兰西岛的国王手中接过曼恩伯爵之衔,注定无法置身事外了。”老男爵拄了拄拐杖,目视着埃里克,“空有头衔,而无根基。
休戈已经证明了他的羸弱,空有伯爵头衔,即便在鲁弗斯王子的支持下,一次失误就足以让他失去一切。
我知道,我知道,天主世界皆知你之名。
如今,你的威名自英格兰至黎凡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也许你已超越了你的父亲,成为自查理曼以来最卓绝的将领之一。
但哪怕是查理曼——他兵锋直抵易北河与多瑙河,让整个法兰克四境俯首称臣,最终也折戟在比利牛斯山下。
你可以胜。这个我不否认。
事实上整个天主世界找不到比你更能胜的人。
但你敢说,你能一直胜?
你如今是在赌富热尔堡,你让富热尔堡顶在最前面!为了你的野心和贪婪!
若你败了,你还可以退回西西里,甚至托斯卡纳,东山再起。
可埃莉诺呢?贝特朗呢?你让他们怎么办?你要他们余生以流亡者的身份苟活?
你的土地,注定要留给合法的继承人,而不是成为你短暂辉煌后的残局。
富热尔堡、卢瓦尔堡,甚至整个曼恩的贵族,从你这场豪赌里又能得到什么?
你告诉我——
也许什么都得不到。他们只会为你的野心,付出代价。”
“抱歉,父亲。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服您。
若能重来,我宁愿这一切从未发生。
我情愿只是一个国王的仆从,在王座前尽忠侍奉。
我从未奢望权柄与王冠,我渴求的不过是一席爵位,一片土地,一点财富——仅此而已。
夺权篡位,于我皆是虚妄。
我一向避讳宫廷政治。
若世人说我是一名无双的战将,那我便是战将——我为我的主君赢得荣誉,为我的王国赢得荣耀。
我本不必远走西西里,更不必以鲜血与憎恨开疆拓土。
我深知,每一寸扩张的土地,都伴随着哭声与罪恶。
我虽仍借“上帝”之名,但我早已明白——上帝已离我远去。
‘我也知道,在我里面,就是我这具血肉之躯之中,已没有良善。
立志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
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作;
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倒去作。’【罗马书 7:18–19】
世人称我为主的利剑;圣座誉我为教廷的守护者。
可我心知肚明,我的所行所为,皆是罪行。
依天国之律,我的罪——永世难偿。
在天主的世界,千千万万信徒之中,唯我罪孽最深。
我罪难赎,不敢再求上帝垂顾。
我唯一的祈愿,是让我堕入罪中的人——与我共坠地狱。
我无法在西西里沉默终老。
我不能以阿兰之名潜回曼恩,像个盗贼,像个流亡者一样踏上法兰克的土地。
为何我一定要以这样鬼祟的姿态,行走在我无限热爱的土地之上。
我既是诺曼人,也是法兰克人,更是英格兰格洛斯特的领主。
为何要我背负屈辱归来?
为何要我避开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
我所行之恶甚多,但唯独没有犯那‘王座之下的谋杀之罪’。
既然如此,我为何要背负不属于我的罪?
而让真正的元凶逍遥法外?
我恨,我怨——这耻辱与憎恶令我彻夜不得安眠。
再多的荣耀与财富,也抚不平这份伤。
我的退让,从未换来敌意的平息;
反而让他们更加放肆。
我深信,只要我尚在人世,只要我踏上法兰克与英格兰的土地,只要我所爱之人仍在这里——那人的恶意就永无止境。
所以我必须行动。
我要以真名归来,以荣光归来。
回到英格兰,也回到法兰克。
我爱贝特朗,胜过爱我自己。
终有一日,他会明白——他的父亲曾何等伟大。
我将为他,为德·富热尔堡家族,在英格兰与法兰克赢得无上的荣光与财富,
使得他只要立于这片土地之上,
凭借家族的威名与荣耀,足以让整个天主世界的贵族,望而却步。
——这,便是我的愿景。”
埃里克抽出腰间佩剑,将其托起,于老男爵身前单膝跪地。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