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吗?阿兰。”埃莉诺注意到他停在原地,没有跟着她一同迈入内堡,步子不由缓了几分。
她看向卓戈,眉头轻蹙:“卓戈,你有什么事吗?”
埃里克微一转头,神色自然,声音也带着一点笑意:“没什么,卓戈说……附近村子出了点纠纷,村长想请领主派人主持村庄的法庭审理。他觉得,我该露个面。”
卓戈微微颔首,顺着埃里克的说法应道:“是的,夫人。”
“非得现在?”埃莉诺语气有些不悦,“卓戈,你随便派个骑士不就好了?或者你自己去也成。他才刚回来。”
卓戈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
埃里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笑着打断她:“作为领主,总要对领民负起责任。说起来,我还从未亲自参与过富热尔堡的村庄审判——正好借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却坚定:“这次我会在曼恩停留很久,我们有的是时间相处。我不会耽搁太久,会在晚餐前回来。”
他没再多言,转身朝卓戈点了点头。
埃莉诺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轻轻皱着,似乎察觉到哪里不对,却终究没有开口。
……..
埃里克跟着卓戈穿过外堡,脚步踏在厚重的石砖上,声音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
庭院一角的马厩安静得过头,只有几匹老马在悠闲地甩着尾巴。再往里走,便是演武场——曾经钢铁交击声日夜不息的地方,如今却静得仿佛一切都被尘土封存。
破旧的木人桩仍立在场边,裂缝里长出了杂草。靶场的箭靶被风雨剥蚀,边缘早已模糊不清。训练棚屋里,长椅残缺,武器架早已空空如也。空气里只有干草、旧皮革和风的味道。
老男爵拉乌尔·德·富热尔堡——那位曾在这片场地上亲自执鞭指点每一名骑士动作的男人,如今正坐在棚屋阴影下。他一身沉灰色斗篷,双手拄着那根老旧的橡木拐杖,像一块风化的雕像,静静地看着空场。
卓戈轻声退下。
埃里克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演武场,再落到那道伛偻的背影上。
“您还是习惯坐在这儿。”他道。
拉乌尔老男爵没立刻回应,只慢慢地将头转过来,眼中白雾弥漫,像一池沉积的老雪。他似乎看不清面前人影,只是缓缓皱起眉头,辨认着声音。
“埃里克?”他终于出声,声音低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没多久。”埃里克走近几步,在他面前蹲下,“您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
老男爵哼了一声:“别哄我。我现在看不到靶子,拎不起剑,走三步就得歇半天。气色好个鬼。”
他抬起拐杖,往旁边的椅子一指:“坐下。我不喜欢抬头看人说话。”
埃里克听话地坐下,动作安静而稳重。
棚屋外,风吹动破布帘,发出断断续续的拍击声,像是战鼓的残响。
老男爵没有急着说话。他只是朝演武场的方向望着,似乎透过那些发霉的练兵器械,看见了旧日那一群年轻人挥汗如雨的身影。他用拐杖头轻轻戳着地面,一下一下,像是在回忆节奏。
“我年轻时,一天花八个小时站在这里。”他忽然开口,“冬天也一样。谁敢偷懒,我自己下场教他怎么握剑。”
“我记得。”埃里克点头,“你说阿兰那时就在看台后偷看你们练剑,结果被一位叫做伯努瓦的骑士一脚踹出来。”
“是的,伯努瓦,我最强的骑士,他那时候,能把任何人摁在地上拧断两根手指。”老男爵咧嘴一笑,笑得像是在说一场战斗,“现在他老得连马都翻不上去了。”
笑声未尽,他便剧烈地咳了几声,背微微蜷起。埃里克伸手扶住他,却被他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