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坐得住,不用你扶。”
沉默片刻,埃里克轻声道:“这里,已经没人再练剑了。”
老男爵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在等这一句话,又像是在逼自己承认什么。
“是啊。”他喃喃道,“阿兰没那兴趣。新来的家内骑士,只会修胡子和玩骰子。整天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仿佛只要披了外套就是骑士。”
他转过头,白蒙蒙的眼睛定定地“看”向埃里克,语气忽然变得缓慢而沉重。
“你觉得,这种家伙……上战场,会在谁背后?”
埃里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哪怕那双眼已无法聚焦。
“不是在您的背后。”
老男爵没再说话。他只是把拐杖轻轻搁在膝上,两手交叠。那是一种老兵才有的姿势,既节省体力,又时刻准备起身。
风又吹了一阵,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味道——尘土,铁锈,还有衰老的寂静。
“明天早上,叫他们来。”老男爵忽然说。
“谁?”
“那些所谓的家内骑士。”他说得缓慢,却像刀子割木,“我看看他们的身手还剩几分。要是连站队都站不整齐,就全部卷铺盖走人。”
“没这个必要,他们这些年在城堡里,也算尽职尽责。”埃里克说道。
“你说得却有道理,但他们是骑士,应当在战场上发热。而不是作为一个城堡守卫,还领着骑士的薪水。
而且…….你打算打仗了,对吧。”老男爵看向埃里克。
“您知道了。”埃里克看向了别处。
“这很难猜吗?你似乎也没打算隐瞒。要么永远不再归来,躲得远远的,要不就回来摧毁一切。”
“您似乎不太满意。”
“渴望得太多,对你,不,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多少家族,是被野心撑死的。财富和地位,从来都是时间的恩赐,不是意气用事的奖赏。你该想的,是如何活下去,而不是如何赢得快。
别总想着报复,也别急着划清敌人。
命运已经对你足够慷慨了。”
“所以您打算阻止我?”
“不,我只是想告诫你,适可而止是种美德。
这种道理,你自己明明清楚。你已经拥有足够多的土地与财富,以及地位。
你可以悠闲地度日,直至生命终止。
战争是骑士的使命,但并非骑士的宿命。
就像富热尔堡的家内骑士,你刚才也认同他们虽然是骑士,但作为一个城堡守卫,哪怕不上战场,也没什么不好。
尽管没有战争,但他们尽职尽责,素来忠诚,而且久经考验。”老男爵看着埃里克,叹息了一口气:“贝特朗是个好孩子。埃莉诺是个好妻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是个好丈夫,富热尔堡的好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