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说道:“我需要尽快进行加封仪式。”
腓力闻言,笑了笑,靠回椅背,轻轻拍了拍扶手:“可以。如果想,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现在我就可以派出我的使者,将这一消息传递给法兰克所有伯爵级别以上的贵族。
令他们皆知——曼恩新伯爵,已得王命。”
他说着顿了顿,笑意却未曾散去,反而收敛几分,转为一种微妙的锋利。
“不过——关于诺曼底的事,我必须先说清楚。我对你个人在那片土地上的恩怨、复仇以及利益诉求毫无兴趣,那是你自己的战争。
但有一点,我必须明确。
无论诺曼底最终归于谁手,是归于鲁弗斯,还是亨利,又或者其他的什么人。
它必须始终是法兰克王国的一部分,不是英格兰的附庸,不是异国王室的私产。
我不要求它与我像王室伯爵一样紧密,但它至少需要像是佛兰德斯一样忠于法兰克。
为王国开疆拓土,而非将我王国的土地,献给他国的王座。
说到最后,他仿佛随口一提:“顺带一提——诺曼底目前仍在鲁弗斯手中。”
埃里克神色微动,开口:“也就是说,您要我与鲁弗斯联手,对抗亨利?”
腓力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只是暂时——”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落回埃里克身上,语气缓慢却不容置疑:
“别忘了我说过的——我不在意你用什么方式兑现你的承诺。你可以扶持谁,也可以除掉谁。但最终,只要诺曼底还在法兰克之下,我就不会干涉。”
埃里克冷声说道:“举行封赐仪式吧。”
“不愧是天主之剑,爽快。我喜欢和聪明人做交易。”
.......
埃唐普城堡·王室礼堂
暮色已至,礼堂中却燃起了数十根蜡烛。
阴影在石壁间摇曳,仿佛天主本身也在注视着即将发生的加封。
法兰克王腓力身披紫金王袍,头戴小冠,自高阶石座缓缓起身。
几名王家侍臣高声宣布:
“曼恩伯爵之封,今由陛下亲授。”
众法兰西岛贵族肃然。
埃里克·德·欧特维尔跪于厅中央,左膝触地,剑锋横置于前。
他没有低头,而是以冰冷的眼神直视前方。
腓力迈步而来,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石室之中。
他看着这位横贯耶路撒冷、震慑突尼斯、征服西西里的诺曼人,唇边带着一丝玩味,又透出王者的威严:
“埃里克·德·欧特维尔。”
“吾在。”
“你向我起誓,守护曼恩之地,以勇武与忠义对待法兰克王国,拒绝任何试图夺取此地之外敌——不论是英吉利王,还是诺曼公。”
“吾誓以吾之血、吾之剑,守护此地。吾之忠诚,不违王座。”
腓力点了点头。
他取出一枚带有王室徽纹的封印金印章,由侍臣托起,按在文书之上。
随后,他从佩剑中抽出一把象征王权的短剑,轻轻点在埃里克的双肩。
“自今日起,汝为曼恩之伯,封疆已定,权柄既授。”
“愿主见证此誓。”
埃里克起身,没有谢恩,没有多余言语。
他只是将佩剑重新挂起,神情冷峻如岩。
而腓力望着他,似笑非笑。
眼中流露出的不是欣赏,而是试探后的计较:
“现在,你已是曼恩之主——愿你所许之言,未来仍能兑现。”
埃里克说道:“愿主成就。”
大理石铺地的宴厅内,烛火将金红色的挂毯照得仿佛燃烧一般。
葡萄酒与香料的气味弥漫在空中,贵族们的低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埃里克一身黑底银纹的礼袍,站在厅边,像一柄尚未入鞘的剑——锋芒不见,却令人不敢逼视。
他举杯时,只是微微一抿,未饮一口。
“曼恩的伯爵,终于不再是空缺了。”有男爵压低声音说道。
他的语气并不讥讽,更多的是一种审慎的感叹。
“是的......但那可不是曼恩人。”另一人沉声接道。
“他是欧特维尔。”
这个姓氏像一滴酒落入杯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宴厅一角,腓力王正同几位忠诚的贵族悄声交谈。
蒙莫朗西男爵低声提醒:“欧特维尔一族,皆是弑主篡逆之辈,权力与财富的信徒。
曾经雇佣他们的伦巴第王公,谁也想不到他们有一天会成为南意大利的乞丐。
埃里克·德·欧特维尔,以蜘蛛之名闻名,您应当清楚他很危险。
曼恩应当交给另一个更具忠诚品质的人去争取。”
腓力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慢悠悠地切下一块鹿肉,蘸着石榴汁,似是随意地说:
“所以他才值得封。”
“陛下的意思是?”
腓力眼神微敛,笑意冷淡:“他不是我的家臣,我也不指望他服从我。但我需要一个人,让诺曼底和安茹都无法安心入眠。”
说着,他抬头看向厅堂尽头的那抹身影,“他是刀,而我正好缺一把。我会将博韦地区暂时交给你管理。别着急,蒙莫朗西,未来会有更好的位置留给你。”
.......
次日清晨,埃里克离开了埃唐普城堡,带着封赐仪式的余响,马不停蹄地向曼恩挺进。
风吹过旷野,带着春草与泥土混合的清香。
埃里克沉默不语,任由马蹄踏碎沿途的寂静。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埃莉诺。
那个女人总是那么精致,总是换着法子打扮自己;她偏爱香气浓郁的摩尔香水,又常常把自己关在城堡的阳台上,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她并不在乎他是否在家,从不会问他行踪,也从未表现出思念。
她安于自己的孤独,也习惯了他带来的风暴。
可现在,埃里克竟有些想她了。
不是因为什么柔情,而是像一个士兵想起了某个安静的壁炉,一个流浪汉忆起了总亮着灯的窗户。
从埃唐普前往曼恩,必须穿越布卢瓦伯爵领。
按照常理判断,斯蒂芬·德·布卢瓦应该早就从圣地回来了——那位伯爵向来对圣战兴致缺缺,不像某些抱着枯骨也要回黎凡特的狂热信徒。他可不会一时脑热,把自己留在那片滚烫的土地上。
当然,现在埃里克无暇找这位老相识喝酒。
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在曼恩站稳脚跟。
布卢瓦地处肥沃的平原地带,田野辽阔、河流交错,是法兰克中部最富庶的土地之一。
其家族——布卢瓦家族的始祖原是加洛林王朝的图尔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