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勒没有挣扎,只是轻轻点头。
“这我知道。”
他闭上眼,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他没有感受到任何一丝疼痛,横在他脖颈上的剑刃始终没有落下,反而松了下来。
卡勒睁开了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埃里克。
“你不打算杀我?”
“当然。”埃里克将剑归入剑鞘,“因为这不符合法律。我并非此地领主,你也并非我的领民。根据领地法,我没有任何权利去审判非我领地的领民。
但我作为法兰克王国的贵族,我可以选择将犯罪的农奴遣返其领地。在我找到你的名义封主,并确认他依法召集庄园法庭之前,我无权对你作出任何裁决。
除了法律——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审判他人。
这是我与你们最大的不同。
如果你们那些杀戮、掠夺、焚烧、强奸,可以被称作‘审判’的话。”
他抬手,向身后的骑士下令:
“把他押下去。”
埃里克麾下的士兵正驱赶着缴械的流民战俘。
他们低着头,失去了斗志,也失去了他们的头目。
那曾经令贵族胆寒的“部队”,此刻不过是一群疲惫的农奴,被重新打回原形。
他们默默地放下手中的长柄镰刀、干草叉、锈斧、锄头——任何一种可以成为武器的农具,如今散落在泥地里,再无威胁。
没有喊叫,也没有挣扎。
他们只是被一声声命令驱赶着,像牲口一样重新归入秩序的围栏。
波尔多的城门敞开着,没有抵抗。
埃里克率四十名骑士鱼贯而入,铁蹄踏过石板路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城区已经沦陷,整座城市仿佛被切成了两半——
一半是死水般沉静的贵族城堡,另一半是喧嚣混乱、布满焦土与浓烟的街道。
街角,一具贵族的尸体被倒吊在路灯上,披风浸着血,贵族徽章早已被撕下;一旁的墙壁上涂着炭灰写下的大字:
【我们只索回属于我们的。】
这句话被炭灰写在墙上,歪歪斜斜,却触目惊心。
那句口号在风中晃动着,像一场集体仇恨的低语,令人不寒而栗。
而在另一条街上,一具裸露上身、被剥去尊严的女贵族吊在铁钩上,头颅垂落,发丝遮住脸庞,脚尖悬空,仿佛还在挣扎。
她的身下,石墙上用血涂抹的句子赫然醒目:
【我们的饥饿,是他们的丰盛换来的。】
【所以,我们要夺走他们的一切。】
骑士们的马蹄开始踟蹰,乌尔里希压低声音咒骂了一句。
不远处,一栋被烧毁的宅邸前,木板墙上残存着一排字迹,字体越发扭曲:
【他们的女儿,是我们的债。】
【他们的血,是我们的祭品。】
空气仿佛凝滞了。
街巷深处传来孩童的哭声与狂笑交杂。
埃里克望向前方,最后一面墙上,用鲜红的颜料画出一行巨大而诡异的句子:
【让上等人消失,世界才能干净。】
埃里克缓缓策马前行,途中不断有市民与手持武器的流民向他投来复杂的目光,有人敬畏,有人戒备,也有人咬牙切齿。
他看到破碎的马车、焚毁的商铺、被掀翻的祭坛,还有几名穿着教士长袍的人被羁押在街心,衣衫褴褛,脸上淤血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