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些扛锄头的,居然敢和我们谈战争的艺术!?”
他们像石块滚下山坡那样,沉默地逼近——精准、协调,像一只巨兽张开了两翼。
卡勒在阵后远远望着,竟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后脑。
那是一种压迫,不是来自兵力,而是经验。
他们的动作毫无多余,阵型严密到可怕——不是阿基坦加斯科涅贵族习以为常的绣花列队,而是训练出来的杀人阵线。
长枪低举不动如墙,马蹄声整齐得像一面锤击的鼓。
每个动作都像是被操练过千遍万遍。
这是战场上的工匠。
他们只是前进,冲破,碾压,终结。
卡勒想喊停,想变阵,但指令未传达完,一声重响打断了他。
骑士们撞穿了左翼防线,如同铁犁犁进泥地,瞬间撕开了一个缺口。
跟随其后的不是散乱的追兵,而是第二列、第三列骑士,配合如斧头的斩击,一次又一次精准落下。
不是暴风,是切割。
卡勒愣在原地,只觉得整块战场仿佛正在塌陷。
战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有人惊叫、有人逃窜,土矛草叉被扔在地上,流民士兵互相践踏,只想逃离那片变成绞肉机的泥地。
但卡勒没有逃。
他一把扯住一名试图后撤的头目,怒吼道:“叫中军——向后收缩三十步,重组正面!”
“让那支副队撤出后方空地,构建第二道阵线!”
他像是站在暴风眼里的指挥官,一边大喊调动,一边在乱军之中亲自调度。
有头目犹豫地看他:“我们守不住了,卡勒!要逃吗?”
“逃?往哪儿逃?”
卡勒拔出随身短剑:“我不在这儿挡三十步,你就没命逃三步。”
他说完便亲自上前,一把夺过一名战死士兵的木盾,挡在骑士冲击的交汇点上,带着数十人重新稳住一线。
他不是在力挽狂澜——但他要为后方争取一点喘息。
他怒吼、下令、斥骂、冲杀,他带着一百人顶在了最前线,哪怕骑枪将身边一人一人钉死在地,他也不退。
乌尔里希的骑士试图包抄时,他又立刻调出预留的二十名盾手斜插而出,强行挡住了缺口。
这不是胜利。
但这是尊严还未死的抵抗。
卡勒正试图稳住前线,从乌尔里希那支杀疯了的骑士堆中拉回一点指挥权——
然而,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哨声。
不同于战场上杂乱的嘈杂,那哨声干净、清脆、仿佛带着一种令人本能警觉的节奏。
紧接着,是蹄声。
不多,却沉稳——像一根锤子,狠狠砸进鼓面。
卡勒猛地转身。
只见一队仅约四十骑的骑士,自西南斜斜切入战场,如箭矢一般从林地中冲出。
他们排成极窄的一字阵,盾甲紧贴,长枪前探,奔袭速度远超常规骑士。
他们没有喊叫,没有拖延,直冲那支两千人突袭埃里克未果、正准备调头回撤的流民副军后腰。
敌军尚未调整阵型,混乱未定,四十骑就像一柄尖刀,从缝隙中撕了进去。
第一排步兵甚至还未来得及转身,便被撞翻、践踏,后方指令尚未传达前线,阵型已破三层。
这是战术层面的精准打击——
不是大军压境,而是精骑破胆。
那四十骑如同战场鬼魅,专挑要害而刺,所到之处无不溃散,骑枪与骑士剑配合得如火如荼,近乎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