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普通的领主来说,真是最大的幸运。”富瓦伯爵耸了耸肩,“据说每代卡佩王都会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对自己的继承人进行加冕,以保证王位和平更迭。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制度。”
“但如果他有太多男嗣的话,他最好保证他的每个男嗣都有土地可以继承。”
“我的建议是,杀!”这个时候芙兰汀娜不知道什么时候纵马靠了过来打岔。
富瓦伯爵被这个芙兰汀娜惊人的建议吓了一跳,“确实,有时候孩子太多不是一件好事。好在我们家每代只有一两个男嗣。”
埃里克猛敲,这时埃里克听到一声几乎像野兽般的低吼。
他转头看见乌尔里希正下马,脸涨得通红,鼻尖挂着雨珠。
他麾下的两名侍从摔倒在地,导致整个前列队形大乱。
“几周前不是教过你们怎么走路了吗,你们这帮蠢货!”乌尔里希怒吼着,一把揪起其中一人,像老父亲抓起调皮孩子那样把他提了起来。
“什么鬼——”他惊呼,目光盯着那人的靴子。靴筒上的四条皮带被拉高到大腿,几乎贴近胯部,紧紧系住。
“不是告诉过你们,行军时不能把靴筒拉高吗?要折到膝盖以下!”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样怎么可能舒服?你的下面现在怕不是都磨秃了吧!”
众人哄堂大笑,埃里克也咧嘴笑了。
那两个侍从其中一个是乌尔里希的外甥。
“荒唐,简直荒唐!”乌尔里希咕哝着,策马来到埃里克、富瓦伯爵身边。
“这鬼天气简直要磨掉我的耐心。昨晚我还祈祷晴天呢.......祈祷到一半,帐篷顶就塌了,我被一身冷雨浇醒。我他妈是做了什么孽?我已经够努力行善了吧?”
这位德意志骑士双手一摊,看向天穹。
富瓦伯爵眨了眨眼,带着一抹调皮的笑意看向埃里克,“我们富瓦有句老话:‘花儿接受雨水,因为它知道这是滋养。’”
乌尔里希愣住,嘴巴微张:“等会儿.......你是在叫我花?”
沉默了一瞬,芙兰汀娜先忍不住爆笑,笑声从腹中轰然而出。
若弗雷也笑了,埃里克被感染,也大笑起来。
乌尔里希先是板着脸,最后也憋不住了,“妈的,一朵花儿。”
他们穿越了松林环绕的浅水山谷,又沿着一条狭窄的山脊小道攀上高地,马蹄踏碎石砾,回音在山间断断续续。
云雾在林梢间缭绕,阳光尚未完全穿透。
直到他们登上山脊最顶端,视野在转瞬间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道帘幕。
左侧一英里开外,波尔多的轮廓缓缓浮现于山脚的平原上。
加龙河如一条银灰色的脉络蜿蜒其旁,河水缓缓东流,将这片加斯科涅的心脏滋养得丰腴富饶。
即便在远处,埃里克仍能看见葡萄园的几行痕迹隐约排布在河岸坡地上,仿佛城市尚未遗忘其旧日的安宁与丰饶。
然而那仅仅是幻觉。
波尔多的城墙,在雨后泛着湿润的灰光,沉默而孤立。
城头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一点金属反光,像是疲惫守兵的头盔或长枪在日光中不经意闪现。
据说,如今守卫这座城市的,只有区区十几名骑士,以及百余名市民兵,当然还有众多贵族妇人以及她们尚未成年的孩子。
埃里克的目光越过城墙,看向外围。
那里,流民的营地密密麻麻地堆在城市四周,像是某种病灶蔓延的黑斑。
他看到用撕裂的船帆和烂布拼成的帐篷,搭在田野上;有些地方甚至用战死者的盾牌当作屋顶,尸臭与炊烟混合着,飘过河谷,呛得人不敢深吸一口气。
“他们没有攻城器械,”富瓦伯爵策马靠近他,轻声说道,“但他们也不急。他们在等里面的贵族面临饥饿。直到贵族们瓦解妥协。”
埃里克点点头,却没说话。
波尔多并不陌生,他来过这座城市。
可现在,它像是一位即将溺毙的老者,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与一口尚未咽下的气息。
远处,一阵骚动掠过营地,一群流民骑着劫掠而来的瘦马,在田间飞驰,驱赶着一头瘦得皮包骨的牛。
看守牛的人被打倒在泥里,几个披着破毯的雇佣兵在一旁发笑,毫无秩序,也毫无敬畏。
他们像一群豺狼,在无主的土地上撕咬血肉。
富瓦伯爵低声说,“波尔多城西还有一道旧河堤,我知道那里有个罗马人修建的水道可以通向城中。也许能引起骚乱,制造出一线破口。”
“我们不进去。”埃里克淡淡地说。
“什么?”富瓦伯爵愣了一下。
“我有说过,要进攻这里吗?”埃里克转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锋芒。
“当两方力量陷入相持时,第三股力量的出现——无论它采取什么行动——都已经赢了。等着吧,他们会自己过来找我,带着他们所能够给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