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收压得这里乡村的农夫抬不起头,甚至城镇的工匠,商人,都弯下了腰。依我所言,农夫的叛乱尽管不应被饶恕,但在情理上是情有可原的。
波尔多城内的人完全有办法解救他们自己,前提是他们愿意为他们之前对市民和农夫的傲慢买单。”
“你是指,波尔多的市民正在逼迫加斯科涅的贵族,或者说阿基坦家的人让步。”埃里克基本猜到了波尔多现在的情况。
他几乎可以想象那场景:借着这次流民之乱,波尔多的市民趁势对落难的贵族们施压,逼他们妥协,以换取更多市政权利甚至某些特权。
很可能,这些波尔多市民私下早已与流民武装沟通联络,一旦谈判破裂,他们就开城迎敌;若贵族肯让步,则皆大欢喜。
“是的,但他们提出的条件并不苛刻,”若弗雷走到了富瓦伯爵身前,沉声接话,“而且他们的要求并不过分,那原本就是他们理应拥有的权利。对照市民的特权——他们的诉求不过是恢复那些应得之物,那二十余年里被阿基坦公爵剥夺的权利,不多不少。”
“但是下等人对上等人颐指气使是不可饶恕的。”富瓦伯爵看向若弗雷,“抱歉,大人,让您见笑了。我的这位好友,总是有些天真的想法。”
“这是实话。”若弗雷再次说道。
“没人否认这是实话。若弗雷。”富瓦伯爵耸了耸肩笑道,“但其他贵族可不这么想。”
“所以你打算阻止我?”埃里克看向富瓦伯爵,以及跟随着他的三十名骑士。
“这无疑是个异想天开的笑话。”富瓦伯爵扬了扬眉,语气中透出一丝玩味,“您的军力是我的数倍,我何必为了一场毫无收益的冲突,与您兵戎相见?在这片乱世中,打打流民武装,既能博取声望,又能顺手捡些武备残甲,为好友的领地重建秩序——何乐而不为?”
他话锋一转,语气也随之轻松起来,目光投向远方的暮霭山影,“我不过是出于真诚给您一个忠告:您将要介入的这场战争,在贵族眼中或许是正义之举,在下层百姓眼里,却未必讲得通什么道义。您觉得呢?”
埃里克语气平静,“北上波尔多、返回曼恩,本就是传统路径。哪怕没有这场叛乱,我也要途经此地——那是通往北方最快的道路。”
“好吧。”富瓦伯爵耸了耸肩,“既如此,我尊重您的决定,并愿为您引路,护送您平安抵达波尔多。也愿阿马尼亚克至波尔多沿途百姓不遭兵火。”
说罢,他翻身上马,朝若弗雷投去一瞥。
若弗雷正一言不发地望着埃里克,目光冷峻,仿佛在审视一位敌人。
“好了,若弗雷,”富瓦伯爵叹息一声,“别去试图改变那些你改变不了的事。”
若弗雷闻言一愣,神色微黯,终究没有回话,只是默默走去取马,翻身上鞍。
埃里克目送他上马,低声对富瓦伯爵道:“但他的确改变了他能改变的事情。”
这个年轻的富瓦伯爵为了他的好友若弗雷,选择带着他的骑士和仆从,留在此地,阻止流民武装的同时,劝说前去救援波尔多的领主离开,而不是扮演一位波尔多救世主,虽然后者更有风险,但是也更有收益。
“谁让他曾经救过我这个倒霉蛋的命呢。”富瓦伯爵笑了笑,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与感激,“那时候他还只是个伐木工,一个铁匠学徒,却在山林里一人杀了三个巴斯克山民,把我这个被掳去打猎的贵族从地狱里救了回来。他是个天生的战斗好手,命运眷顾了他,他是阿马尼亚克伯爵的血脉,我相信他未来会是个好伯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富瓦并不效忠阿基坦公爵。对我们来说,周边越乱,越是良机。我们富瓦家名义上是直接效忠于法兰克国王的——尽管那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我们从未见过任何一位所谓的卡佩王。”
——————
ps:阿尔布雷家族和富瓦家族都曾短暂地获得纳瓦拉王国的王位,富瓦家族维持伯爵爵位的时间相当之长,持续到十六世纪末,唯一的女性继承人被卡佩支系波旁家族联姻,领地归于法国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