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仰天大吼,撕裂喉咙般的声音震得众人心惊:
“那他们呢!那些加斯科涅的骑士!”
他猛地转过头,指着那群手握剑柄、披着斗篷的骑士,“若我们背负全部的罪,他们呢?他们骑在马上,把庄园和粮仓占作己有,他们便没有罪吗?!”
场上骤然一静。
火炬在风里噼啪作响,照亮那些骑士们僵硬的面孔。
俘虏咆哮着继续:
“是他们逼迫我们纳税!是他们弃下我们,奔赴什么该死的圣战!我们的饥饿是他们的剑造的,我们的死是他们的懦弱换来的!
如果我们有一半的罪,那另一半,就该在他们身上!他们骑马,就分走二分之一!”
俘虏的吼声余音未绝,堂内人心已然动摇。村民低声议论,骑士们脸色铁青,仿佛审判的铁锤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埃里克走上前一步,披风在火光中微微颤动,他的声音却如铁锤重击在石壁上:
“闭上你的嘴。”
俘虏猛地一僵,那双血红的眼睛直直瞪向他。
埃里克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扫视在场的众人:
“你说得对——骑士也有罪。
他们中有些人,背弃了封契,没有守护自己的领民,纵容饥荒与盗贼蔓延。
正因如此,他们失去了审判的资格,他们今日不是法官,而是见证人。”
他转过身,指向教堂高处悬挂的十字架,语声铿然:
“审判的权柄,属于基督,属于上帝。
而今天,上帝的旨意借由村庄法庭显现。
领主的怯懦,主已记下。
盗贼的残暴,主亦记下。
但今天接受刑罚的,是你们这些残害无辜的手。因为你们是最后一根稻草,你们挥下的锄头,点燃的火堆,让饥饿与死亡成了烈焰,吞噬了你们自己的家园。”
埃里克的声音愈发沉重,仿佛圣歌里的鼓声:
“若你要控诉领主,那是另一个法庭的事,由更高的权柄去审判。
但在此刻,在这座教堂,你们是被判的罪人。
你们妄称替天而行,其实你们只替撒旦行走。
你们将用鲜血偿还。”
他伸出手,猛地划下,示意行刑。
刽子手们按住俘虏的肩膀,将他拖到刑架前。
他却忽然猛地仰头,扯开嗓子,声音嘶哑而狂乱:
“好啊!那我就在地狱等着你们!”
他狞笑着,露出血迹斑斑的牙齿,眼中燃烧着仇恨,“你们都会有死的一天!
到时候,瞧瞧你们的上帝是把你们带上天堂,还是丢进我脚下的深渊!
你这群领主贵族的走狗,嘲笑吧,咒骂吧。
这一天总会落在你们的头上!
这里的绞刑架有一半是为未来的你们准备的!领主的走狗们!”
村民们惊恐地低声祈祷,交错的火炬光照亮那张疯狂的脸。
有人颤抖着举起十字架,有人已经哭泣出声。
不止是加斯科涅的骑士,就连埃里克的一些骑士都不自觉地避开了目光。
“刚才不是叫嚣着报仇吗?”
埃里克的声音在石砌的教堂中回荡,压过了哭号与经声,像刀锋一样冷冽。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群沉默的加斯科涅骑士,盔甲在火光下闪烁着寒意。
“怎么?现在一个个把目光移开了?你们不是觉得自己的行为理所当然吗?
你们的庄园被毁,你们的家人被屠戮,你们痛恨这些流民。”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指向仍在颤抖的俘虏尸体:
“可当初你们弃下了自己的土地,任由他们饥饿、堕落、化为盗贼,你们才是最先播下罪恶种子的人!”
他环顾四周,眼神凌厉,逼得加斯科涅的骑士们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你们既失去了保护领地的勇气,又不愿承担放任罪恶的后果。
上帝的清算并非只降在这些贱民头上,也会落在你们的灵魂里。
别忘了——你们今天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比这些俘虏清白,
而是因为我让你们站在这里!否则,你们早已与他们一样,
跪在刑架前,迎来同样的审判!”
埃里克冷冷注视着,没有移开目光,直到那人的叫嚣被刀锋与血雾打断。
随即,村庄的神父带领村民齐声诵读起《诗篇》:
“恶人必归入阴间,
忘记上主的列国,
主却永远为王!”
在村民们的注视下,埃里克挥手示意,将“野猪”艾梅里克从俘虏中拖了出来。
他浑身带血,獠牙盔早已被扯掉,脸上那双充血的眼睛仍闪烁着疯狂。
刽子手刚刚架起刑具,艾梅里克却猛地挣扎,嘶声喊叫:
“等等!等等!你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够像这帮人一样死去!我不能够死得像个贱民,我起码得死在战场!起码用你的剑杀我!”
“你配不上我的剑!”埃里克冷哼道。
艾梅里克喘着粗气,目光在埃里克和村民间游移,像只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听见了吗?交易!”
埃里克眯起眼,冷声道:“你能拿出什么,能抵得过你欠下的血债?”
艾梅里克舔了舔裂开的嘴唇,急促道:
“你可以雇佣我!我和我的人——我能让他们乖乖听话!不要钱,我白替你卖命!我还有财宝,全都交给你!”
埃里克冷笑一声:“财宝?吊死你,也一样是我的。”
“不——不!”艾梅里克连声叫喊,“我.......我想到了!是的,我想到了!一个消息,一个对你来说绝对有用的消息!
听我说完,你会庆幸自己没吊我死!”
“加斯科涅的骚乱我听说过——现在,有一群比我更疯的家伙,已经把波尔多团团围住!他们的首脑叫做沃尔夫林,是个德意志佣兵,他曾经邀请我的部队去加入他们。
加斯科涅和阿基坦的贵族们,甚至他们的妻儿老小,全都缩在波尔多城里苟延残喘!还有公爵的嗣子,还有他的女儿!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控制了他们,你们就控制了整个阿基坦!在公爵从东方返回之前,你可以成为阿基坦的救世主!还有——我还知道,英格兰国王的儿子,和阿基坦公爵的女儿,已经订下婚约!
你想报复他,不是吗?你恨他!若你能夺下波尔多,把那女孩掌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