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们犯了罪,就让受罪者去惩处他们。比起你们,有更加适合惩处他们的人。”
埃里克摆了摆手,止住骑士们的躁动,随后将目光落在那个拄着拐杖的村长身上。村长的右半边脸被箭矢划开,鲜血仍在淌,身子靠在同伴搀扶下,却竭力挺直。
“未经领主许可,随处迁徙,聚众武装劫掠,此桩罪行发生在你们普拉特维耶村,普拉特维耶的村民将充当审判实体。按照你们朗格多克的法律习惯,组建你们的村庄法庭。”
他顿了顿,环顾众人,声音低沉而坚定:
“按照惯例,村庄法庭,必须在领主本人或其代表的见证下,由村长主持审判。
考虑到你们的领主已亡,上级封君图卢兹伯爵尚未从黎凡特归返,我们作为客居此地的领主,将充当你们法庭的见证人,以保证你们的裁断符合上帝治下的正义。
正好我之行程,将一路北上,期间途径法兰西岛,此案将随我一同觐见法兰克国王腓力陛下,确保你们今日的审判,合乎法度,具备正当与效力。”
埃里克再度看向普拉特维耶村的村长,“对于我之决断,你们可有异议。”
村口一片死寂,仿佛连火光与血腥都屏住了气息。
村民们一个个望着埃里克,眼神复杂,有恐惧,也有久违的希望。
拄着拐杖的村长颤抖着站直,浑身因失血而摇晃。
他的手捂在伤口上,指缝里渗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却没有退缩。
他闭了闭眼,泪水与血水一同滑落。
片刻后,他缓缓抬头,声音沙哑,却清晰无比:
“愿依律而行。”
就在村民们开始将俘虏押往教堂门口之时,一名骑士骤然出声,语气中满是不甘:“等等,大人。他们的罪行起自于加斯科涅,他们是加斯科涅的属民农奴,应当由我们等加斯科涅骑士共同审判。”
他是被那帮流民所裹挟的十几名骑士之一。
阿尔布雷家族的骑士立刻伸手扯住了他的臂甲,压低声音:“阿马尔里克,你冷静点。”
“冷静?”阿马尔里克猛地一甩手臂,怒吼震彻教堂门前的空地,“他们毁了我的庄园!还在我眼前杀了我的妻子!我要他们偿命!”
四周一阵骚动,村民和俘虏们都屏住了呼吸。
名为阿马尔里克的骑士大吼着,“他们毁坏了我的庄园,还杀了我的妻子,我要他们偿命!”
“按照法律与封契,若你不能在你的领地内施行对属民与自己家产的军事保护,那么你就失去了基于此的一切权利。”埃里克说道,“另外给你个忠告,此案已对我的士兵以及财产造成损失。这是本不必要的损失。我非此地领主,此地的一切理当与我无关。
如果你坚持对这些犯罪者持有司法权,这意味着你承认他们归属于你。
很好——那么我军的损失,这场平定的费用,也将由你一力承担。”
“你.......”阿马尔里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更多,只能哑声怒瞪着众人,随后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同伴,“你们就这么看着吗!”
一名同伴低下头,声音疲惫:“阿马尔里克,算了吧。这位大人已经仁至义尽了。”
另一人紧随其后开口,语气中满是厌倦:“我现在只想回家,阿马尔里克。回到我的田地、我的炉火旁,而不是继续在这片污秽里挣扎。”
第三个骑士抬手抹去脸上的尘灰,眼神阴沉:“这是一场丢尽颜面的战争。我憎恶它,也憎恶自己被拖入其中。我不愿再回想这段记忆。”
最后一人耸耸肩,语气半是无情、半是冷漠的安慰:“某种程度上,这未必是坏事。想开点,阿马尔里克。至少你还能再娶,她会带来新的嫁妆与土地。人生总要继续,不是吗?”
阿马尔里克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怒火与悲恸一同吐出。
可当同伴们的声音一个接一个落下时,那火焰却像被冷水浇灭,剩下的只有呛人的白烟。
他的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攥得指节泛白,青筋如蛇般暴起。
可最终,他什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