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根木桩被撬松，村民们死死顶住，却仍旧节节后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低沉的马蹄声。
“轰——轰——轰——”
地面震动，像是有铁流在逼近。
“骑士！是骑士！”流民中有人惊恐地喊。
下一瞬，乌云般的骑士队列自林木阴影中杀出。
铁甲在夕阳下闪烁着寒芒，长矛森然如林。
八十匹战马齐头并进，溅起的泥水犹如怒涛翻卷。
骑士的冲锋宛如雷霆，第一排流民瞬间被撕开口子，血与泥浆一同飞溅。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被践踏、被斩杀的流民倒下后，后方的队伍并未如常见的暴民般溃逃。
反而，在恐惧的哀嚎中，涌现出愤怒的咆哮。
“他们只是凡人！砍死他们！”
“夺下他们的马！”
“为了面包！为了活下去！”
锄头与铁锤高高举起，乌泱泱的流民群体如潮水般再次扑上来。
他们没有盔甲，却将尸体与倒下的木桩堆叠成屏障，用来抵御骑士的冲撞。
有人赤手去拽缰绳，有人挥舞柴刀去劈马腿，竟硬生生拖下了几名骑士。
一名年轻的诺曼骑士被扑倒在泥里，三四个流民疯狂地用石头砸他头盔，直到铁面板被砸凹，好在这名骑士身手灵活，躲过了致命一击，顶着血流，拔出腰间骑士剑应对。
另一边，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咬着牙举起了锄头，竟直直砸向冲到面前的乌尔里希战马鼻梁。
战马痛嘶，踉跄不稳。
“该死！他们疯了！”芙兰汀娜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些人比盗贼还不要命！”
“骑士列阵，收矛！”埃里克沉声下令。
八十名骑士迅速调整阵形，不再盲目冲击，而是结成铁壁，用骑矛与长剑将一次次扑来的流民推开、刺穿。
这支流民部队中裹挟着的南法骑士，开始意识到他们遇上的这支骑士队伍，比起遇上的骑士军队完全不同，很快他们就加入了埃里克的队伍之中。
箭雨骤然落下——埃里克的弩手们赶到，将密集的弩矢倾泻进敌阵。
流民们惨叫着成排倒下，却仍旧有新的身影从后方涌上，哪怕只是拿着锄头和木棍。
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乌尔里希杀退一群扑来的流民，抹去额头的血，低声对埃里克道：
“主君，他们都疯了。”
弩矢如雨，流民成排倒下，但没有一丝退缩。
相反，前方的人刚倒，后方的人便踩着尸体继续扑上。
“杀死骑士！”
“宰了这些披铁皮的杂种！这群懦弱的废物！”
“贵族吃肉，我们吃泥巴！他们满嘴谎话，将我们出卖！今天让他们流血！”
嘶吼此起彼伏，像是来自地狱的咒声。
一个赤裸上身的壮汉高举铁锤，带着几名同伴扑到最前，竟硬生生砸断了一名骑士的长矛。
骑士一愣，他的马立刻被几只粗糙的长钉刺中腿部，嘶鸣倒地。
千钧一发之际，埃里克策马上前，单手将那骑士拽上自己的鞍座，另一只手反手划过，冰冷的长剑割开壮汉的喉咙。
血花在雨雾中迸溅开来。
“这不是疯狂。”埃里克沉声纠正，骑矛一挑，将扑来的一个流民抛飞，“这是仇恨。”
流民们将火把抛进村口的木栅栏，企图以烈焰掩护冲击。
火光下，他们的面孔因烟熏和泥浆而模糊，唯有双眼在燃烧。
“杀死骑士！骑士才是真正的盗贼！”
“主不会救你们！今天我们来讨债！”
那声音如同潮水般汹涌，甚至压过了骑士的怒吼与战马的嘶鸣。
可随着弩手们一次次整齐的齐射，流民的前排不断被撕裂，倒下的尸体像堆积的沙袋般逐渐堆起。
很快，他们的损失便超过了一半，但这支队伍仍旧没有溃散的迹象。
他们嘶喊、扑杀，赤脚踩过自己同伴的血肉，依旧挥舞着锄头与木棒，死命地向前扑来。
直到倒下的人数达到三分之二，才终于有幸存者开始迟疑——仿佛这才第一次想起了“恐惧”这个词语。
有人丢掉手中的铁器，跪倒在地，举起双手投降。
但更多人仍旧低声咆哮，眼中燃烧着近乎兽性的仇恨。
“主君！”乌尔里希咬紧牙关，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他们早已不再是农奴，他们是披着农奴皮的野兽！必须彻底剿灭！”
“这太可怕了.......侯爵大人。”一旁的黑玫瑰骑士神情阴沉，“我在他们身上，看见了帕塔林派的影子。”
那群原本被裹挟在流民中的南法骑士，也纷纷低声附和。
其中一人策马至埃里克身前，抬剑于胸，单膝屈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带着一种肃穆的力量：
“尊贵的大人，感谢全能的上帝让我们此刻相遇。
按理，我应以喜悦与感激来迎候您，然而我却只能怀着羞耻与悔恨开口。
求您——以仁慈与宽宥之心，原谅我，原谅我与我的同伴，原谅那些迷失于罪恶荒野的加斯科涅与阿马尼亚克的领主之子。
他们所带来的苦难，早已使我们泪尽血竭。
此刻，我唯能以我阿尔布雷家族的荣誉起誓，殷切恳求您：
让这群背负罪孽的冤魂，迎来他们理当承受的结局。
愿上帝记下这审判，愿正义在此显现。”
“他们已经不再是寻常的贱民了。”芙兰汀娜不知何时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走来，像玩物般晃动着，语气轻快，“堂兄，得重拳出击。要不把他们交给我？我会让这些家伙后悔今天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