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想立刻割下‘野猪’艾梅里克的头,或者逼他自己走进火焰葬身。
但是留着他,让他以最耻辱的方式死去,才足够有震慑性。
“怎么样,秃鹫?”埃里克低声吼道,揪着‘野猪’艾梅里克的后颈逼他站起,“回到你亲手毁掉的残骸,有何滋味?”
“那只是些该死的普罗旺斯人,你何必在意?”‘野猪’艾梅里克咆哮着,棕发散落眼前,“你们这些领主,何曾在意过他们?与其生不如死地被你们折磨,还不是一劳永逸地在我刀下死去,也好过被你们每日鞭打压榨。
更何况他们不过是些普罗旺斯人,甚至都不是法兰克人。你们这些诺曼人过来管什么闲事!”
埃里克冷哼:“据说你拿了这里领主的钱——接受他们的委托,去打另一批强盗。结果你收了钱之后,反而对这位领主的领地,发起了劫掠,并夺取了他的城堡和领地。
你甚至不把他的领民当成奴隶,仅仅把他们当成你的肉羊,杀之即食。
你哪来的脸,过来以他们的名义声讨我们这些领主。
普罗旺斯侯爵归属于神圣罗马帝国,可奥克人与普罗旺斯人世代通婚,这里的人与我们说一样的语言,崇敬独一的天主,。
你不敬天主,罔顾事实,悖逆天主,你身上流淌的只是黑心的贪欲.......你才是真正的毒瘤。”
两人四目相对,怒火几乎要从眼中溢出。
四周,火势渐渐熄灭,只余下村民与士兵们疲惫的咳嗽声。
塞尔隆·德·唐卡维尔快步跑来,举手向埃里克致意:“火都扑灭了,埃里克大人!”
闻言,‘野猪’艾梅里克惨白的脸绽开一个冷笑:“果然是你。”
他突然放声大笑,声调狰狞,“‘蜘蛛’竟敢对我讲美德?
我知道你,我听过你的名号——埃塞克斯屠魂者,伦敦焚烧者,安条克堕信者,耶路撒冷背誓者,诺曼底的蜘蛛,带来死亡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埃里克只觉一股熟悉的羞耻感,如冰冷的鬼手般攫住自己。
他早已习惯,却仍狠狠甩开,揪住‘野猪’艾梅里克的衣领,将他拉到面前,几乎鼻尖相碰:
“屠魂者?——因为我所杀的,是那些本该死,却苟活于世的恶魂。
纵火者?——我点燃的,是征服者威廉对罗马教廷所献上的那一堆腐肉与谎言。
堕信者?——我堕的,是虚伪之信。我只是想让更多人,有机会站在耶路撒冷的城墙下,而不是埋骨沙丘。
背誓者?——我从未违誓,我誓言效忠的,是正义,而不是皇冠下的蛆虫。
蜘蛛?——当然。我编网,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野兽——寸步难行。”
他踏前一步,冷冷一笑:
“至于资格……”
他拔出长剑,剑身倒映着火光与血色:
“这柄剑,就是我唯一的资格。”
‘野猪’艾梅里克的笑容骤然消失,眼神闪烁不定。
埃里克几乎能透过他的锁子甲,感受到那颗心狂乱的跳动。
很快,心跳的节奏逐渐缓下,平静重新回到了这名恶徒的脸上。
“你的辩词,每说一次就更显得软弱!”艾梅里克仰头狂笑,声如裂雷,“只有那些神父和修士,才会把空洞的言辞当成武器。他们自以为信徒被他们的教义感化,其实那些人眼里只有教区的权力、祭坛的威势,和那随时可以赏赐、也随时可以收回的一块面包罢了!”
他将沾血的长剑猛地指向埃里克,獠牙头盔下的双眼燃烧着疯狂。
“愚蠢!‘蜘蛛’,你戴上修士的枷锁,早就把脑子锈烂了!真理从来不是靠嘴争来的,而是用钢铁赢得的!闭上你的嘴——挥刀来答!”
艾梅里克嘶吼着,步步逼近,妄图以嘲弄与咆哮将埃里克拖入生死一击。
然而,就在两人气息交错之际,地面忽然传来沉沉震动。
最初像远雷滚过,随后愈发急促,似乎大地本身都在颤抖。
战马受惊嘶鸣,尘土自林间枝叶间簌簌而落。
艾梅里克嘶吼着,几乎要扑杀上来。
就在这时,大地却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起初只是细微的颤动,仿佛远方雷声滚过山谷。
但转瞬之间,震动越来越急促,泥土簌簌落下,战马惊嘶着扬起前蹄。
埃里克与艾梅里克同时停下动作,转头望去。
树梢间,一股混乱的洪流正在逼近。
不是披甲的骑士队伍,而是成百上千的复杂身影——一股奇怪的洪流:他们抡着锄头和木棍,有人挥舞打铁锤,还有人手里提着弩机和半袋羽箭,甚至有人拎着从城堡里劈下的旧盾牌。
孩子和妇人跟在队伍边缘,扯着撕烂的麻布袋装粮食,叫嚷着要分赃。
零散的旗帜被绑在破布和树枝上,在风中抖动,像是撕裂的尸布。
“他们从哪冒出来的?那群委托我们的村民吗?”塞尔隆有些震惊。
“开什么玩笑,这群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可没那么友好,他们肯定杀过人,见过血,我在他们眼中看不到畏惧。”乌尔里希指着这支奇怪的队伍。
埃里克注意到这股复杂的部队之中,还裹挟着几十名骑士,一些似乎是雇佣兵的士兵,有些人穿着半套盔甲,头盔缺口处还沾着锈血;有些骑着驽马,手里攥着断了刃口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