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天啊！”她尖叫着跳开，连忙抖掉手上的“战果”，“你们两个小恶魔！”
小男孩则一脸茫然地仰头看着她，鼻涕挂在脸上，眼神天真无辜。
一旁的侍女忍不住轻笑出声，连埃里克也不由得弯起嘴角，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比他预想的重逢要轻松许多。
芙兰汀娜一边躲避着小男孩“满载而归”的脸，一边抱怨着朝大厅外退去，引得侍女们低声窃笑。气氛暂时缓和，埃里克却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跟上。他低头看着那对姐弟，心中五味杂陈。
女孩拉起弟弟的手，像是准备带他回房，却又犹豫地回头看了埃里克一眼。她那双眼睛不算完全陌生，那是一种孩童式的警觉，混着天然的好奇——一种尚未贴上“亲情”标签的生物本能。
“你喜欢这些花吗？”埃里克弯下腰，指了指男孩手里的玫瑰。
男孩藏起花，靠在姐姐身边，小声说：“是我的，不给你。”
“我不是要拿。”埃里克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吓人。“我只是想说......你摘得很好。红的配白的，很漂亮。”
小女孩没说话，但她没有走。她在观察他，像是在权衡某种选择。
“我叫埃里克。”他轻声说，像是在说给她听，也像是在提醒自己，“我是.......你们的父亲。”
空气顿了一瞬。
男孩歪着头看姐姐：“他是父亲？”
姐姐迟疑着点了点头，又不确定地看向埃里克：“你以前来过吗？”
“来过。”埃里克缓缓点头，“你那时候还很小，刚刚学会说话。碧翠丝，这个名字是你外祖母的名字。”
女孩皱起眉头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你了。”
“玛蒂尔达.......她没跟你们说过我吗？”埃里克问，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解。
“母亲说，父亲打仗打输了被抓了，所以回不来。等她攒够了钱，就把他赎回来。”
“丢人。”男孩摇着头，“囚禁，可怕，不要打仗。”
“你把自己赎回来了吗？”碧翠丝看向埃里克，“被俘虏了，也能够攒到钱吗？”
埃里克满头黑线，“额.......其实我没有被俘虏。”
“那就是母亲骗我们了？”女孩追问。
“不是.......我是说，她可能只是想——”
“那你在干嘛？”碧翠丝眼神严肃，似乎在评估他的可信度，“这是一件丢人的事情。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不是，我是说这不对，等等，这是谎言。”埃里克扶了扶额，感到陷入了某种逻辑泥潭。
“我觉得这听起来更像个谎言。”碧翠丝干脆地总结。
“谎言！”男孩补充。
“你们两个，等等——”埃里克终于无奈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对一本正经的小人儿，“不是这样的。你们还小，将来就会懂的。”
“我已经五岁了。”碧翠丝说，语气不无得意。
“三岁！”男孩高声宣布。
“很好。”埃里克强作镇定地说，“那你们就等到六岁的时候，再来评判我。”
兄妹对视了一眼，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随后埃里克看向了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有着和玛蒂尔达一样的红金色头发，但是眼睛的颜色是和埃里克一样的鸢尾蓝。
男孩之前一直只是学着姐姐说话，突然被单独提问，顿时有些怯场，小手一把抓住姐姐的衣角，躲到了她身后。
碧翠丝立刻往前一步，像个小卫士一样挡在弟弟面前，抬头认真地看着埃里克，说道：“克里斯蒂安。他叫克里斯蒂安。”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补充：“是母亲给他起的。意思是‘属于基督的人’。”
“克里斯蒂安。”埃里克轻声重复，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次在锡拉库萨分别，原本说是要给孩子起名字来着，但是埃里克当时只想着先把玛蒂尔达的质问对付过去，完全没有想到这事。
小男孩还是不敢抬头，只是紧紧抓着碧翠丝的衣角，小声嘀咕：“我不认识你。”
“那我们可以重新认识。”埃里克跪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高大可怕，“我是埃里克，是你们的父亲。虽然离开了很久，但我很想你们。”
“你不记得我们了。”碧翠丝皱眉，“你连名字都要问。”
“我记得。”埃里克一时语塞，低下头，“只是.......我想亲口听你们说出来。那样才算真正的开始。”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就在这时，芙兰汀娜哼了一声，双手抱胸站在一旁，“老天，我要是哭了，是不是也能被你认成你失散多年的大女儿？”
“你？”埃里克转头瞥了她一眼，“你最多只能是我三天不喂马的罪魁祸首。”
“你这人真没良心，我的出现分明让你和孩子们之间的气氛缓和了。”她得意地一甩头发，冲碧翠丝眨眼，“对吧，小公主？”
碧翠丝忍不住笑了，但还是拉着克里斯蒂安的手，悄悄向后退了半步。
她盯着埃里克，神情认真得不像是个五岁的孩子。
“你要留下来吗？”她问。
“是啊，你要留下吗？”芙兰汀娜站在了碧翠丝的旁边，双手叉着腰，对着埃里克说道，“还是说，你跟他们也只是‘重新认识一下’，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
“你能不能闭嘴三分钟？”埃里克瞪了芙兰汀娜一眼，转头望向碧翠丝，轻声问道：“你母亲不在吗？”
“母亲上个月去斯波莱托收税去了。她说收完这次，就攒够一半的赎金.......到时候就能把父亲赎回来。”
“根本没有......赎........”埃里克咬牙切齿。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又开口问：“你们的外祖母，贝阿特丽丝呢？”
碧翠丝的神情变了，她低下头，小手紧了紧克里斯蒂安的指缝，然后轻轻说：“不知道.......母亲说，她变成星星，去跟上帝说话了。”
空气再度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