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兰汀娜立刻掏出自己的短弓,居然一脸正气地说:“那是我在练习夜间侦查与潜伏,防贼。顺带一提,我还看见一只老鼠跳上了他马的食槽,天知道它有没有被老鼠吓死。”
埃里克靠在马车边,似笑非笑:“马怕老鼠?”
“当然怕!尤其是训练不足、血统不纯的马,心理素质特别差,一看就是我那可怜哥哥从黑市淘来的次品。”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还假装拭了拭眼角,“我其实挺心疼他的,真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故意......啊不,是也不会专门替他检查马棚安全啊。”
“你刚刚说了‘故意’。”埃里克提醒。
芙兰汀娜一顿,立刻清清嗓子:“是你听错了。”
“那钉子怎么回事?”
“哪有什么钉子?你亲眼看到我手里拿钉子了吗?说不定是约尔丹自己想修马棚,不小心摔一跤,撞死了马。你知道的,他脑子不大清楚,又贪吃,可能边走边嚼骨头,被狗绊了一跤也说不定。”
“狗?”埃里克问。
“对,狗。”她一本正经地瞎扯,“可能就是那只昨天偷吃你午饭的,叫什么来着......腊肠。”
“我那条叫猎火的獒犬?”埃里克冷笑。
芙兰汀娜淡定地点头:“对,就是它。”
“那谁剪了他袍子?”埃里克问。
“也许.......是风?”芙兰汀娜煞有其事地说道,“你没听说过吗?有些风刮得特别锋利,连袍子都能割开。”
“蚂蚁缝进枕头里?”
“这就更好解释了,枕头太甜了。他昨晚喝蜂蜜酒的时候,翻在了枕头上,他自己没注意。”
“狗肉汤里那只闪电?”
芙兰汀娜眨了眨眼,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随后一脸沉痛地摇了摇头:“我昨晚还看到它在厨房门口转悠.......可能是它自己走进去的。众所周知,狗就喜欢偷吃,谁知道是不是跳进锅里偷骨头的时候失足.......一锅汤,又热.......唉,意外。”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当然,也不排除它是为了躲避约尔丹,选择了殉道。”
埃里克盯了她一会儿:“你怎么睡得着觉的。”
“我心安理得。”她撩了撩头发,神情从容,“我又没做什么。”
........
埃里克与芙兰汀娜一路向北,天空灰得像铅水。
雨季将至,云层低垂,冷雨不歇,道路泥泞。
马蹄踏进积水时,泥浆四溅,打湿披风与战靴。
山坡上的橄榄树像病了似的,在风雨中摇摆,整个托斯卡纳显得沉郁而疲倦。
天色阴沉,雨下得断断续续,像是老天爷在心不在焉地滴水。
虽然路过罗马,按理来说,埃里克应该去罗马觐见一下教皇,但是由于英格兰和诺曼底的事情,他还是不要耽搁了。
免得格里高利也给他派个什么任务,毕竟这个教皇出了名的事多。
第二十七天,埃里克进入托斯卡纳境内卢卡附近的阿普安山谷,行进艰难,那是个地势低洼的泥塘,马车一夜间陷了三辆,骡子哀叫声此起彼伏。
入夜时分,一行人暂驻于一处修道院的废弃分院。
修道士早已避战逃散,院落空荡,倒也堪住。
侍从们疲惫得连火堆都懒得堆,偏偏芙兰汀娜蹦蹦跳跳地在营地里巡视,如同在巡视属于她的私人庄园。
天黑之后,埃里克终于有了片刻清净,正坐在马鞍袋上检查地图,结果芙兰汀娜拎着他的一只靴子跑了进来。
“你要干什么?”埃里克皱眉。
“检查一下里面有没有蛇。”她一本正经。
“.......你以为你是谁?龙骑士?”
“你一整天没说话,我猜你肯定心情差。我总得找点事逗你乐一乐。”
埃里克头痛地挥手赶她出去。
翌日一早,当他们准备出发时,却发现三匹战马被偷了——连同一车干粮、两桶酒和五个备用马蹄铁。
“该死的贼。”埃里克翻身下马,蹲在湿泥中查看蹄印。他的脸色越来越冷。
“我们被人盯上了?”芙兰汀娜也严肃下来。
“不是普通山贼,动手前踩过点,还知道绕过我们侍从扎营的区域。他们带走的全是我们用得上的补给,连夜出发,目标明确。”
“我能理解你为了马蹄铁生气。”芙兰汀娜叹了口气,“但我更想知道他们有没有顺手牵走我藏在车底那罐橄榄酱。”
埃里克的脸抽了抽。
“我找他们。”他冷冷地说。
“一个人?”
“我不需要一队骑士去找几个落水狗。”
三天后,埃里克带着其中两匹失马回来了——和一只脱臼的肩膀,以及一把弯掉的佩剑。
“你没事吧?”芙兰汀娜从帐篷跳出来看他。
“他们的数量比我想得多,也强硬得多。”埃里克咬着牙将手臂拉回关节,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哒”一声。
埃里克砍了大概四十七个人,虽然砍到二十个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崩溃跑路了,但是埃里克还是骑着马干掉了他们大部分。
把力量等级从14提到了15,体力等级18提到了19,敏捷等级13提到了14。
“而且,他们还雇了个牧师——一直在背后给我念《诗篇》。”
“所以你是被圣言击中的?”
“我差点在耳边‘牧羊人引我走义路’的时候砍死他。”
“你成功了吗?”
“当然,我至少拿回了马。但我失去了一些耐心,还有——”他晃了晃佩剑,“——这把剑的尊严。”
“我们应该给那把剑写一首挽歌。”
“如果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绑去给那牧师做忏悔练习。”
芙兰汀娜做了个夸张的投降手势。
路过卡诺莎,埃里克本打算一鼓作气穿过阿尔诺谷地,但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放慢了缰绳。
他望向雨雾中隐约可见的卡诺莎城堡,轮廓沉稳,仿佛石头本身从未离开过这山头。
“要进去吗?”芙兰汀娜裹着斗篷,缩在他身边问,声音从湿冷的空气中透出来,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水塘。
“进。”埃里克回答得简短,语气里藏着一丝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