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埃里克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今天把行李收拾好，明天动身。”罗杰说得干脆。
“这么急？”埃里克皱起眉。
他迟迟不肯离开西西里，是因为一直在等罗贝尔舰队返航——他早就布下封锁线，准备在墨西拿海峡或突尼斯海峡拦截。
但从他自黎凡特归来，已将近两年，海面始终风平浪静，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他甚至开始怀疑，罗贝尔是不是已经死心，转而准备在黎凡特立国。
“我听说，最近英格兰不太安稳，”罗杰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样子，又要起战事了。”
“怎么可能？要是罗贝尔他们真返航，我一定会.......”埃里克话没说完。
“我也不清楚细节，只是听从佛兰德斯来的商人说，英格兰似乎已经开始战争动员。”罗杰语气平淡，却话中有锋。
“战争动员？不可能。”埃里克摇头，“我的人盯死了墨西拿和突尼斯海峡，根本没有任何诺曼船只通过。”
“谁告诉你，非得从这两个海峡返航？”罗杰反问，眼神一沉，“从亚得里亚海北上，也一样能回去——那是威尼斯人的海。”
埃里克神情一变：“可如果是那条路线.......托斯卡纳的帕多瓦正好是必经之地。不可能没察觉.......除非——”
他猛地顿住，脸色难看：“.......我他妈还在帕多瓦的市政官身上花了一千镑。”
“她察觉到了。”罗杰替他把话补完，笑得意味深长，“谁让你总窝在西西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顺带一提，托斯卡纳女侯爵在整个帝国的诸侯中，巡游的频率是最高的。你不会今天才知道吧。”
埃里克嘴角抽搐。
“赶紧出发吧。”罗杰拍了拍他肩膀，“如果英格兰真乱了，诺曼底肯定也稳不了。安贝尔一个人，我担心他镇不住。父亲留下的那些采邑，虽然不大，却也是欧特维尔的基业。没道理轻易丢了。”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几分：
“我自从离开诺曼底后，再没踏上那片土地。如果要派个人回去守住那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我相信，你在那里，也有许多该面对的旧账。
至于塞洛儿子的事.......”他望向埃里克，语气温和下来，“只是顺带而已。”
.......
次日清晨，阳光照耀在西西里的海岸上，埃里克整装待发。
二十名骑士身披锁甲，带着他们的侍从站在马下，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与之相伴的还有二十个弓箭手，十个轻型步兵，还有书记官、厨师、雇工等辅助人员，总计一百三十二人。
粮车、辎重车、武器与盔甲箱一应俱全，连随行教士都已经登上了轻便车厢，旅队只等主人一声令下。
埃里克翻身上马，最后巡视了一遍队伍。
“出发。”
队伍缓缓穿过城堡的内院，马蹄声回荡在石砖之间。埃里克正准备沉下心来思考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一辆运载干粮的篷车，帆布鼓得不自然，而且重心微微偏斜。更奇怪的是，车夫脸色发僵，一直不敢回头。
埃里克骑马靠近，目光锐利如鹰。
“停车。”
吱呀一声，车停了。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
他一个箭步跃下，三两步来到车边，掀开帆布的一角。
“.......哈。”
芙兰汀娜正盘腿坐在一袋麦面上，手里抱着一块干酪，嘴角还沾着屑渣，像只偷吃被逮的狸花猫。
“早上好，亲爱的堂兄。”她含糊地打了个招呼，“干酪不错，不过有点咸。”
埃里克眯起眼，语气平静得可怕：“你在干什么。”
“旅行。”她咧嘴一笑，“跟你一起。去诺曼底。”
“你以为这趟路是去修道院朝圣，还是去哪场贵族舞会？”
芙兰汀娜摇了摇头，神情坦然：“我带了短弓、皮靴，还有睡袋。放心，我不会白蹭你的行程。”
“你是怎么上的车？”埃里克皱眉。
“昨晚你在检查行李，我趁你不注意溜了进去。侍从们都认得我，没人拦。”
埃里克的目光落在她眼眶上的青肿。“你这脸怎么回事？”
芙兰汀娜一只眼眶乌青，看上去像个刚打完架还没清理干净的小偷。
芙兰汀娜翻了个白眼，“昨晚本来想收拾一下约尔丹，搞了个‘钉子加热油’的组合技，准备用在他床底。结果他早有准备，偷偷换了床的位置。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油被倒在了我自己的床底。”
她耸了耸肩：“我一觉醒来就踩空，直接掉进‘陷阱’，脚底还被钉子扎了一下。”
说着，她扯下靴子和袜子，抬起脚来晃了晃，脚底一块通红的印子。
“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她撇嘴道，“风头太紧，我得先躲躲。”
“听起来，你倒像是被私生子哥哥欺压、受尽苦难、不得不逃离家族的可怜贵族小姐。”
“可不是嘛。”芙兰汀娜立刻点头附和，语气一本正经，“可憎的私生子哥哥妄图篡夺家产，把正统继承人、未来的女伯爵赶出家门。幸好——”她顿了一下，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埃里克，“幸好英勇、公正、善良的堂兄埃里克及时伸出援手，搭救了她于水火之中。对吧？”
她一脸楚楚可怜的模样，活像是从哪本骑士小说里蹦出来的大小姐。
埃里克叹了口气，摆摆手：“随你便。你要是惹事不听话，我就找个赶马车的商人把你卖了。”
他当然不信她只是来“避风头”。这丫头，肯定干了什么别的勾当，否则不可能直接赖上他。
.......
片刻后，一道撕心裂肺、惨绝人寰的嚎叫猛然冲破城堡高墙，惊飞了马厩上的鸽子，也吓得厨房的厨娘将锅铲掉进了汤锅里。
一只眉毛被烧得几净、另一只还焦黄蜷曲的青年，踉跄着从后门蹦了出来。
他一边用一只胳膊扶墙，一边单脚跳着前进，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谁杀了我的马！！！！！”
“混账.......”他咬着牙骂了一句，走两步又蹲下，用手按住脚趾，痛得直吸气，“还有哪个畜生炖了我的闪电（约尔丹的狗）！！！！到底是谁在我靴子里塞了钉子.......在我水壶里放洋葱.......还剪了我的袍子.......他妈的，还在我的枕头里缝了蚂蚁！
别让我找到你！别让我找到你！！！！！啊！！！！！！”
此人可不就是芙兰汀娜的私生子哥哥约尔丹嘛。
埃里克远远地望见了约尔丹的凄惨模样，挑起眉，看向马车里的芙兰汀娜：“你干的？”
芙兰汀娜睁大眼，一脸无辜，甚至还装作有点受惊：“我？开什么玩笑？我是个小姐，我怎么会杀马？我连它叫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那匹叫黑罂粟。”埃里克面无表情。
“你看吧，我都不知道！这就是证据。”她语气坚定，理直气壮得仿佛刚从修道院毕业。
“但你知道它是马。”
“我又没说我瞎。”
此时，远处传来一名侍从的窃语：“昨晚看到小姐拎着斧子在马棚附近徘徊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