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的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响起:“诸位须知,莫尔坦家族源自诺曼底的一个支系,诺曼底伟大的第三代公爵无畏者理查,正是艾瑞姆小姐的曾祖父。”
说话的是一位青年,烟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犹如打磨过的燧石,锐利而深邃。
周围的领主纷纷把目光投向这位青年,许多此前未曾留意到他的领主们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怎么在这儿?”
“不是被送去卡拉布里亚了吗?”
“他怎么敢出现在这里?”
“这是大伯爵的安排吗?”
这些诺曼领主开始低声议论。
“他是谁?”埃里克转向了旁边的安瑟姆。
“你的堂兄弟。”安瑟姆叹了口气,“大伯爵的私生子,约尔丹·德·欧特维尔。”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他?”
“那时候,他被关在雷焦。”
“关着?”
“三年前,他带着一群领主,在罗杰不在西西里的时候,企图篡夺伯爵之位。罗杰把除了他之外的十二个领主都剜了眼,放逐到外地,唯独没动他,而是将他囚禁在雷焦城。”
“虽然他骁勇善战,是个出色的战争领主,但野心却毁了他。所有人都以为他彻底完了。可偏偏这家伙走了狗屎运,茱迪斯夫人难产去世,罗杰的注意力又一次回到了他身上。”安瑟姆喝了口葡萄酒,“罗杰年纪也大了。从我们第一次踏上西西里岛至今,已经整整二十年。茱迪斯夫人的去世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未来——他们原本发誓要白头偕老的。”
“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们继承土地的,那对她们来说太危险了。”
罗杰看了约尔丹一眼,沉默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正如约尔丹所说。”
罗杰的话语落下,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静默了片刻,似乎都在思索着接下来的局势。
然而,罗杰显然今天不打算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在没有等众人追问之前,他便率先带领众人前往大厅,宴会很快开始了。
这是一场具有浓厚阿拉伯风情的晚宴。
百余位领主,以及他们的妻子、亲戚和子侄,纷纷席地而坐,但并不是直接坐在地上,而是依照传统铺设了厚重的编织地毯,地毯色彩斑斓,设计华美,目光被它们的精致和绚丽吸引的同时,心灵也不禁为之愉悦。
埃里克数了至少七十位贵妇,每一位都洁净、芳香、衣着华美。
每当其中一人走过,冬日的风里中便会飘来夏天的香气。
她们的长袍罩在彩色罩衣和羊毛披风下,她们却不戴头巾,只用珠宝发环固定着轻纱头巾,长发编成辫子垂至胸前,有的还绑着彩带。
还有一位贵妇怀里抱着一只埃里克见过最小的狗,连狗耳朵上都打着红丝带。
埃里克挑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只是还没有坐下,一道身影就如同脱弦的箭一般迅猛窜了过来,迅速占据了他的位置。
随后迅速用手指挑选盘中的坚果和水果,最好吃的部分尝了个遍,不想吃的就把它捏烂,坚果撒得周围都是。
转眼间,位置就一片狼藉。
女孩穿着一套深棕色皮革骑马裤,上身是一件贴合的皮革短外套,她的头发随意绑成高马尾,发丝凌乱地垂落在额头,还嫌不够乱,用自己皮靴蹭着地毯。
这个窜出来的捣蛋鬼,除了自己的堂妹,罗杰之女芙兰汀娜·德·欧特维尔,还能是谁。
“找死啊你,死丫头。”埃里克直接揪住了芙兰汀娜的耳朵。
芙兰汀娜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头,似乎根本不在乎埃里克的怒火,反而用一种调皮的眼神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她轻轻地挣脱了埃里克的手,伸了个懒腰,像只刚从午睡中醒来的猫,漫不经心地撇了撇嘴。
“哦,亲爱的堂兄,你又怎么了?总是那么严肃。”她挑了挑眉,似乎觉得他的怒气是多余的,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挑衅,“再说了,你刚才也看见了,大家都在忙着喝酒,吃水果,哪里像你那么紧张,活得跟个老严父似的。”
埃里克瞪了她一眼,眉头紧锁,但很快,他的脸上就闪过一丝无奈,嘴角微微上扬。
“再乱来,拿剑抽你的屁股,这次让你一周起不来床。”他低声警告她,但眼中已经没有了初时的严厉,反倒有些无可奈。
“行行行,知道了。”她撇撇嘴,明知故问,“那你要不要帮我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水果,给我捡几个我喜欢的?”
“烂葡萄皮,要不要啊?我请你吃到吐。”埃里克坐下来,眼神带着些许戏谑,伸手捏起几颗被芙兰汀娜捏烂的葡萄,然后一颗颗地弹到她的头发上。
连续的几声弹击,让葡萄皮在空中划出弧线,准确地贴在她的发丝上。芙兰汀娜愣了一下,然后开始扒拉着头发,一边不满地低声嘀咕:“混蛋堂哥,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吃不起葡萄啊,你就这么欺负你可爱的堂妹。”
埃里克继续捏着葡萄,弹着葡萄皮,每次都正中目标,“这也是我的玩笑,堂妹,开心吗?”
他笑着,看着芙兰汀娜翻来覆去地扒拉头发,终于投降。她满脸的不满,却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最终,仍有一块葡萄皮顽固地黏在她的头发上。
埃里克看了一眼,懒得再提醒她。
反正她不会在意的,他心里暗自想道。
“我还以为你回托斯卡纳了呢。”
“你老爹传召,我还能不来?我还以为是大事呢。”埃里克答道。
“能有什么大事?给我们找新母亲呢。”芙兰汀娜托着下巴,语气有些无奈,“母亲去世才一年多,他之前还瞒着我们。就这样,啪地一下,突然告诉你母亲走了。然后又啪地一下告诉你,恭喜你有新母亲了。拜托,他以为自己在给小孩子变魔术吗?”
芙兰汀娜无语地吐槽着父亲罗杰的行为,脸上带着几分不满。
埃里克自顾自地倒葡萄酒,不发表评论。
“你知道吗?这位新娘就比我大八岁。”芙兰汀娜越说越激动,似乎注意到埃里克好像没在听,抓住埃里克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