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是一件好事。”
他们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麦酒、面包、奶酪、杂烩粥和苹果,埃里克还在等着他的烤羊肉。
中央的炉火正旺,映得屋梁黝黑发亮。
牧羊人说得没错,雨夹雪已经变成雪花,几片轻飘飘地从屋顶烟孔中飘进屋内。
屋外,在栅栏外,罗塔里吊死在榆树的光秃树枝上,任鸟啄食。他们的死在听着谈话的士兵面前,成了警示。
大厅和最大的一座谷仓之间的空地上,此时正被屠宰的绵羊的鲜血浸透。
人们正在割断绵羊的腿筋,把它们固定在地面上,保持静止,而另一些人则用斧头击打绵羊的额头将它们杀死。
抽搐的尸体被拖到一旁,妇女和孩子们用长刀剥皮和屠宰这些尸体。
狗在旁边看着,或是争抢丢给它们的内脏残渣。
“这个季节召集封臣会议,有点奇怪。”埃里克说。
“年龄迫使他,考虑未来的事情。您也许需要争取一下。”
.......
在那湿冷的晨雾中,埃里克的出行队伍沿着泥泞的道路缓缓前行,马蹄声与沉闷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四周的景象宛如迷雾中的幽梦。
比萨人与热那亚人的商船已经撤回了托斯卡纳。
埃里克决定通过陆路行进,他需要穿越诺曼统治下的西西里,经历一段漫长的跋涉才能到达目的地。
他身后跟随着二十名骑士,其中包括三位他手下的男爵,每个人都骑着精良的战马,穿着锁子甲,虽然西西里已经被平定,但是路匪和山贼依旧是中世纪乡间不可或缺的要素。
尽管空气依然有寒意,但这些战士们的盔甲上早已积满了汗水,马匹也因长途跋涉而显得疲惫不堪。
那几匹战马,体型魁梧,毛发蓬松,喘息声沉重,蹄声磅礴。
队伍的前端,埃里克骑着一匹高大俊美的战马,他的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皮毛披风,披风边缘被泥水溅湿。
埃里克的男爵们则在队伍中保持着相对的距离,每位男爵都有自己独特的仪态与骑乘方式。
有的男爵习惯在行进中与埃里克并肩骑行,时而低声交谈,时而微微低头,回忆着战场上的往事。
每一位男爵的马背上,都挂着一把锋利的剑与一面镶嵌着家族徽章的盾牌,这些盾牌上反射着晨光,闪烁着金色与银色的光芒。
队伍的最后,几位身形矮小的侍从跟在后面,身上背着简单的行囊和水壶,背后还有几头驮马,马背上负着他们的行李。
每当队伍停下休息时,这些侍从便小心翼翼地从背包中取出食物和水,分发给队伍中的骑士,尽管他们的角色看似卑微,但他们却是维持队伍秩序与生活必需的关键。
西西里的乡间在晨雨之后泛着微光,绿与褐交错,如同补丁缝成的毯子,缓缓从他们身边流过。
与会的地点不是墨西拿本城,而是远离城市的墨西拿乡间城堡。
前年墨西拿市民的暴动估计让罗杰难以释怀。
他们翻过一个小坡,前方的城堡映入眼帘——一座由蓝灰色石材砌成的高墙,在乌紫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靠近城堡门楼时,他们的马速放缓,马蹄敲打着吊桥,回声在空旷中回荡。一个白发男人穿着红绿相间的外袍,从城门楼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让我为我们西西里诺曼人的英雄,埃里克·德·欧特维尔献上敬意。”来人是安塞姆,罗杰的直属骑士。
在征服马耳他和对抗穆拉比特人的战争中,与埃里克共同作战,虽然只是个屠夫出身,但是却是个毋庸置疑的杰出骑士。
“每一个为主而战的人,都值得尊敬,”埃里克微笑着回应,“你,安塞姆,以及西西里的所有诺曼人。”他环顾四周,眼神里透出一丝轻松,“希望我没有来晚。看这阵仗,似乎有什么大事在酝酿。”
“您的到来真是恰到时宜。”安塞姆微笑着,恭敬地鞠了一躬。“大伯爵必然会为您的到来感到欣喜。”
城堡内院一片繁忙。国王家族的三狮纹章绣在军士们的外袍上,他们严阵以待。马夫则牵着泡沫翻滚的马匹往马厩赶去,仆人们提着篮装面包和酒桶,往主堡方向奔走。
埃蒂安僵硬地翻身下马,长时间骑行让他双腿发麻。他将缰绳交给一位等候的马夫,紧跟在威廉身后,随着杰弗里·菲茨皮特穿过庭院,朝大殿走去。
敞开的大厅门前,一群身披华美刺绣斗篷与长袍的贵族聚集着,他们纷纷恭敬向埃里克问好,这位收复耶路撒冷,征服突尼斯的传奇英雄,他为诺曼人带来的荣耀,丝毫不逊于其父吉斯卡尔。
“向您问好,埃里克大人。”
“愿上主保佑您,埃里克大人。”
“我们的天主之剑。”
随着杰弗里穿过高大的主堡,来到大殿门口。
那是一座宏伟的厅堂,拱形天顶高远至黑暗不可见。墙上悬挂着褪色的织锦,描绘着狩猎与战斗的画面。脚下的麦秆发出沙沙声,混合着淡淡的草香。
在大殿尽头,一群西西里和卡拉布里亚领主围绕着一把宛如王座般的座椅而立。
领主们纷纷噤声,目光投向来者。
罗杰披着衬红貂裘,身穿黑色天鹅绒紧身衣,每根手指上都戴着宝石戒指,火光照耀下闪闪发亮。微笑时,洁白的牙齿在他整洁的灰胡之间。
“米拉佐子爵,”罗杰笑着走下了座椅,随后走到埃里克身前,亲自迎他进来,他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寂,“欧特维尔家新一代的荣耀,我们杰出的侄子,埃里克·欧特维尔,这个名字想必诸位绝不陌生,你们之中的许多人都曾效力于他的麾下,共同为天主而战。
终为诺曼人,赢得了整个西西里以及突尼斯,自此西西里无论以东还是以西,都成了我们的世界,基督徒的,非基督徒的,都沐浴在我主基督的福音之下。
赞美上帝,赞美基督,赞美欧特维尔!”罗杰接过了仆人端过来的酒杯,递给了埃里克,随后举了起来。
“永生永世!”众领主骑士们举杯回应。
“杰出的侄子,忠诚的附庸,埃里克,此刻见到你,我们甚是欣喜。”
埃里克躬身,低下头:“我亲爱的叔叔,我公正的君主,此刻觐见于您,是我的莫大荣幸。我得您的召唤便立刻启程。有何吩咐,愿效犬马之劳。”
“你来的正是时候,米拉佐子爵。此刻有天大的喜事,要说与你,以及在场的诸位一听。”罗杰笑着抬了抬手,示意埃里克不必拘礼。
“大人,我们已期待万分!”
“此刻我们愿与您分享喜悦!”
“大人,我们此刻万分荣幸!”
大小领主们举起了自己的酒杯,提前向罗杰恭贺。
虽然不了解情况,但是为了合群,埃里克也举杯。
“来见见大家吧,我的玫瑰,艾瑞姆。”罗杰的话语落下。
一位年轻女子在几位女仆的簇拥下,从帘布后走了出来,清新、芬芳,衣饰华丽。
埃里克不禁注意到,她的容貌与已故的茱迪斯婶婶有几分相似。
“艾瑞姆·德·莫尔坦,我的未婚妻。”罗杰走到她身旁,向在场众人宣告了她的名字。
“莫尔坦?”埃里克一惊,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姓氏。
奥多的亲戚,孔特维尔家的?
“她的父亲曾是诺曼底的莫尔坦伯爵。”罗杰显然注意到了埃里克的目光,继续说道,“在威廉统御诺曼底时,她的父亲被威廉以一个荒唐理由剥夺了伯爵之位。而孔特维尔家不过是依靠威廉母血的鸠占鹊巢之辈,他们占据了不该属于他们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