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空气终于被撕裂。
一名亲卫猛然拔出匕首，插入昔日同袍的肋下，鲜血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他双手还在颤抖，但咬牙怒吼：“你才是叛徒！你早就背离了陛下！”
那被刺中的亲卫眼神骤然充血，喉咙里挤出嘶吼，带血的手死死拽住凶手的臂膀。
下一瞬，他猛地用头盔硬生生撞上对方鼻梁，骨裂声清晰可闻。两人几乎抱成一团，翻倒在血泊里，滚动间你捅我、我撕你，直到鲜血浸透衣甲。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矛盾。
“叛贼！”
“背主之徒！”
“为了真主！为了苏丹！”
长矛从两侧猛然刺出，叮当声、破肉声同时响起。
一名亲卫被直接顶穿胸膛，倒下时还伸手去抓对方的袖子，眼里尽是绝望与不解。
另一个则被盾牌边缘硬生生劈开面门，惨叫着后退，鲜血混合着牙齿和碎骨喷溅在阶梯石上。
火光摇曳下，钢铁的交错闪烁不息。有人丢掉了长矛，扑上去用匕首乱刺；有人被挤到角落，索性掀起圆盾当作斧头般砸下。兄弟对兄弟，袍泽对袍泽，旧日的情义全被仇恨与生死抹去。
有亲卫怒吼着高举长矛，硬生生将一名同袍钉在了王廷的石壁上，矛刃深深没入血肉，对方双腿还在痉挛踢动，血顺着石壁缓缓流下，宛若一面血色旗帜。
另一边，两个身披锁甲的亲卫撞到一起，短剑与匕首在肋下疯狂撕扯。
一个咬住另一个的耳朵，硬生生扯下一块血肉，鲜血喷洒在两人脸上，他们像野兽一样扭打，直至其中一人被掐断喉咙，口中吐出的血块还没掉地，身体就已瘫软。
苏丹特曼在阳台上嘶吼：“住手！都住手！我是你们的苏丹！我是你们的君主！”
但无人理会。
声音已被惨叫与钢铁之声掩埋。
台下的十字军弩手们弓弦早已绷紧，眼神急切地望向埃里克。
然而埃里克只是抬手：“放下！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干涉。”
广场上，兄弟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顺着阶梯流淌，像一条小溪蜿蜒到广场中央。空气中混杂着汗水、铁锈与血腥，热气扑鼻，呛得人作呕。
而埃里克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唇角带着一抹冷酷的弧度。
在他眼里，这不是混乱，而是净化。
广场上血流成渠，尸体横七竖八。曾经一体的亲卫，如今相互撕裂，鲜血顺着阶梯一路淌下，汇成殷红的水洼。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和焦糊气，惨叫声渐渐低沉，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寂静。
埃里克缓缓拨开脚下的尸体，长剑一甩，剑尖上的血珠划出一道冷冷的弧光。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血雾，投向王廷高处。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苏丹陛下？”
他的声音低沉，却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无比清晰，带着冰冷的讥诮与俯视。
他微微一笑，举剑指向阶梯上倒伏的尸体：
“毕竟，叛臣已经解决了。潜伏在苏丹陛下身侧的叛臣也无依仗了。陛下已经完全依靠自己的意志做下决断了。”
阳台上的特曼苏丹双眼血红，“你！你这是.......”
特曼怒斥的话语还未说出，便被埃里克打断：“请陛下的决断务必以突尼斯的利益为先。”
随后在场的大臣和剩下的亲卫也附和道：“请陛下，以突尼斯的利益为先！”
埃里克摊开左手，神情恍若宽慰的导师，却满是冷酷：
“陛下，他们之中有忠臣，也有叛徒。可如今，你无需再为此烦忧——因为所有的分歧，所有的动摇，已经裁决了。”
事到如今，就算特曼自杀也无济于事，他的死亡唤不起突尼斯人的反抗之心，因为埃里克已经在特曼的面前证明了，他的臣民不过是一群逐利之徒，一群贪生怕死之徒。
就算他英勇的死去，继承了他血脉的孩子能否团结突尼斯驱逐诺曼人仍然是个未知数。
毕竟特曼他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这群家伙就对着诺曼人卑躬屈膝，死了，他怎么能够指望他们去效忠自己的孩子。
这群大臣根本不在乎坐在王座上的人是谁，只在乎坐在王座上的人，能否给予他们安全与财富，权利与地位。
这群人的声音在广场回荡，如同铁链一环环套在特曼的身上。
特曼猛地闭上眼，仿佛想要驱散这一切。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不再有燃烧的火焰，而只剩下疲惫与深深的绝望。
他张了张口，似要怒斥，可最后发出的声音却低沉而颤抖：
“好........为了突尼斯........我愿与你议和。”
广场一瞬间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喧嚣，倒戈的亲卫与动摇的大臣纷纷欢呼，仿佛那一声妥协已经代表胜利。
埃里克纵马上前，抬起长剑，剑尖缓缓下垂，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声音如铁一般清晰：
“这才是明智的抉择，陛下。”
他举剑向天，仿佛在以誓言加冕般庄严：
“我以天主的名义，向您承诺，您的生命、财富与尊严将会得到西西里的庇护，直到永远。天主见证，西西里不是您的敌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压低声音，锋芒直指苏丹心口：
“但是——马赫迪耶已然沦为叛徒的巢穴，血迹斑斑的城墙已经证明，这里不再是您安坐王位的所在。您若执意留在此地，必将再一次成为奸臣与贼寇的傀儡。”
他顿了顿，换上一副恍若仁慈的微笑：
“罗杰大伯爵诚挚地向您发出邀请。请您移步卡拉布里亚，大伯爵已在雷焦为您预备庄园、土地与随从，足以供您与您的子孙世代安居。那里四季温和，橄榄丰盛，葡萄飘香——一位仁慈的君主，理应在那里享有安宁。”
埃里克的声音渐渐压下，变得冰冷：
“待突尼斯叛乱平定，再请您重返马赫迪耶。若天主允许，那时您仍将是苏丹。”
广场上鸦雀无声。
亲卫们低头不语，大臣们屏息凝神，只有火焰在风中噼啪作响。
特曼的手指死死攥住阳台石栏，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火焰在他脚下翻腾，血腥味呛得他胸口发闷，耳边是臣属们的窃窃私语与倒戈者的欢呼。
“议和”二字，像两块千钧重石，压得他透不过气。
他明白，这并非议和，而是枷锁。
他若离开马赫迪耶，所谓的“庄园与土地”，就是西西里人为他备好的囚笼。
他若答应，便等于亲手将王廷、王座、乃至整个突尼斯的命运拱手交出。
可若拒绝呢？
眼下的亲卫已分崩离析，大臣们人心惶惶，连他最信赖的将领都倒在广场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