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一片死寂。
苏丹亲卫长官原本紧握的长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在这时微微松动,长矛的尾端轻轻触碰在石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眼神闪烁,喉结滚动,似乎在内心挣扎,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
“长官!”身旁一名亲卫低声喝道,眼中满是焦急与怒火,“握紧!你要让兄弟们看见你动摇吗?”
可长官的呼吸却越发急促,眼神左右游移,几次望向王廷大门,仿佛在犹豫要不要回身逃入其中。
一旁的大臣更是忍不住了,脸色煞白,嘴唇发抖,终于悄悄后退了半步,像是与使者拉开界限,不愿再为他背书。
这一退,使得整排大臣的人心浮动,低语如潮,眼神中已然出现恐惧与疑惑。
埃里克看见了,眼底掠过一抹讥诮与冷笑。
他将长剑高举,让剑身反射的光芒刺痛众人的双眼,声音如铁锤般击在人心上:
“你们在此犹豫,究竟是忠于苏丹和真主,还是忠于一个早已背弃苏丹和真主的叛徒?
你们脚下的血,是因为他们的妄想;你们眼前的尸体,是因为他们的欺骗。
若你们继续守着他们,等待的就是全家被屠、子女沦为奴仆、姓名化作尘埃!”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回响。
埃里克忽然将剑猛地插入地面,铿然作响。
他单手压在剑柄上,低声却铿锵,仿佛誓言:
“我以圣乔治与天主之名发誓——若你们此刻弃绝那蛊惑苏丹之臣,拥护西西里的正义,我将以骑士的信条保证:
你们的生命,你们的家人,你们的清真寺与市井,不会遭到任何伤害!
诺曼人将护卫你们,正如护卫自己的同胞。”
空气凝固,剑与矛在血腥的气息中闪着冷光。
就在亲卫长官握矛发颤、几乎撑不住时,忽然有人从大臣队列中颤声喊出:
“是他们!是他们误导陛下!”
众人一愣,只见一名年长的大臣,面色苍白如纸,伸出颤抖的手指,直指身边两名同僚:
“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蛊惑陛下!蛊惑陛下撕毁与罗杰大伯爵的和约,参加那场荒诞不经的西西里吉哈德。
我早就说过那群穆拉比特人不可信,那个塔什芬不过是马格里布的疯子。
他们肯定收了塔什芬的贿赂,使得齐里踏上了那场不义的战争!
现在马赫迪耶血流成河!西西里与突尼斯互相残杀,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谗言!”
那两名被指控的大臣当即脸色铁青,慌忙反驳:
“胡说!我们从未——”
“你才是吃里扒外之徒!你早就与西西里暗通声气!”
“他们是海盗背后的金主。”
“别听他胡言,他只想自保!”
几句话间,怒骂声骤起。
有人失去镇定,扯住对方的衣袖,甚至当场推搡撕扯。
长袍的衣角被撕裂,摔落在满是血迹的石板上。
广场上瞬间乱作一团,大臣们分成几派,互相指责、争吵。
“他才是真正的叛臣!”
“是你误导了苏丹!”
“你收了商人的贿赂!”
“放屁!你儿子早就躲在外城等西西里人的赏赐!”
埃里克只是淡淡一挥手,未曾多言。
身后铁甲铿然作响,一队士兵立刻上前,按住那些被指名为“蛊惑苏丹”的大臣。
“等等——饶命!”
“我没有——我从未——!”
求饶的声音尚未来得及完整吐出,利剑已然闪过冷光。
喉咙被钢刃毫不迟疑地刺穿,血花喷溅在半空,如同一瞬怒放的朱红之花,洒落在石阶与衣袖上。
那一抹温热的血液,直接溅在刚才还与他们激烈争吵的大臣脸上。
他愣在原地,像被点中穴道,眼神里充斥着惊惧与麻木,不敢动弹。
短短几息,数具尸体横陈台前,鲜血沿着台阶蜿蜒而下,在广场石缝中汇聚成殷红的溪流。
没有审讯,没有辩解,没有宽赦。
如此干脆、残忍的铁血手段,瞬间压制了所有骚乱与叫嚷。
广场死寂一片,所有人心头都像被冰冷的铁锤敲了一下。
没人再敢多言,唯有风卷着血腥味,吹进王廷的大门。
埃里克坐在马背上,长剑仍在滴血,他神色不改,淡淡扫视一圈,仿佛方才不过是随手抹去几粒尘埃。
“够了!住手!”
一道嘶哑而威严的声音自王廷台阶上炸开。
苏丹特曼立于王廷堡垒的高台,青绿长袍在血与火的风中猎猎翻飞,他双眼血红,声音仿佛铁锤砸击石壁:
“我是苏丹!我命令你们住手!”
广场上一瞬寂然,只有亲卫们齐声怒吼,长矛森然齐举,死死守在阶梯两侧,杀意如烈火翻腾。
然而,血仍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