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焦木的青烟与血腥的气息在营地弥漫。
尸体堆叠如小丘,血流顺着泥地汇成暗红的沟渠,仿佛整个大地都饮下了这一场浩劫。
骑士们的呼吸沉重,盔甲满是裂口与血迹;弩手与弓箭手肩头插着折断的箭矢,仍然死死举着弓,像是不愿相信战斗已经结束。
仆役和厨子们还握着锅盖、铁勺、木杵,浑身抖个不停,眼里却闪着死里逃生的光。
寂静持续了短短数息,博丹男爵将骑士剑上的血迹甩干,举剑高呼道:
“埃里克!”
然后,第二声,第三声.......仿佛燎原的火,愈来愈多的人撕声高喊:
“埃里克!”
“埃里克!”
“埃——里——克!”
他们跪倒在血泊与尸堆之间,有人高举断裂的长矛,有人用满是血污的双手比出十字的形状。
在暮色与火光之下,战马嘶鸣,长剑尚滴血,埃里克伫立其上。
他的披风早已焦烂,盔甲布满裂口,可在士兵眼中,他就像烈焰中走出的铁狮,带着神的庇佑而来。
呼喊声汇成海啸,震动了残破的营地。
那些幸存者们眼中满是血丝与泪水,声嘶力竭,仿佛要用灵魂来呐喊:
“埃里克!埃里克!天主与我们同在!”
“Deus Vult(神欲如此)!”埃里克则举剑回应,高喊道。
“Deus Vult(神欲如此)!”
“Deus Vult(神欲如此)!”
“Deus Vult(神欲如此)!”
而在远处的马赫迪耶城墙上,齐里士兵们听见这狂热的呼声,心底第一次生出了动摇与惶恐。
营地里仍漂浮着血腥的铁锈味,惨叫声尚未完全平息,马蹄声却再一次轰鸣而起。
埃里克纵马驰到残破的栅栏前,长剑高举,剑刃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映照着火光,仿佛一条燃烧的利矛。
他环顾四周,那些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出来的士兵——浑身血污的骑士,手臂缠着破布的弩手,甚至还拿着铁锅、木杵的仆役——都在用嘶哑的嗓子喊他的名字:
“埃里克!埃里克!”
他们的眼神中,既有绝望后的疯狂,也有被重新点燃的狂热。
“天主已为我们打开城门!”
埃里克一勒缰绳,马儿立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跟我去!让马赫迪耶在我们的铁蹄下颤抖!”
骑士们在侍从的帮助下,换上新的长枪,随即发出整齐的呼号。
马腹被同时一夹,整支铁流轰然出营,马蹄砸在坚硬的土地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他们从城门涌入,经过的塔楼上,圣乔治旗与欧特维尔旗已经迎风猎猎。
海风中,旗帜的金红与深蓝仿佛燃烧的火焰,向全城昭告着北岸的沦陷。
马赫迪耶城内,木屋与狭巷纵横交错。
火焰吞噬着屋顶,浓烟卷着火舌扑向夜空。
惊恐的百姓拖家带口地向内城狂奔,哭喊与惨叫充斥耳畔。
“挡住他们!挡住——”
齐里守军在慌乱中列阵,可刚举起长矛,就被长弓与弩矢的箭雨覆盖。
尖锐的箭镞贯穿盔甲,射入喉咙与胸口,士兵们像稻草人般接连倒下。
骑士们紧随其后。
长枪低垂,战马以雷霆之势冲进街口。
第一排守军被直接撞飞,身体如破布袋般砸在墙上,血浆在灰色的石壁上溅开。
埃里克率先杀入,他的剑势迅猛,铁刃劈开一名齐里士兵的盾牌,连同手臂一并斩下。
热血喷洒在他脸颊的铁面甲上,顺着颚下的缝隙流入喉咙,咸腥刺鼻。
“圣十字!”
骑士们的怒吼在街巷中炸响。
狭窄的街道里,马蹄践踏着尸体与碎木,发出骨裂的声响。
火焰下,倒下的战士们还在抽搐,盔甲被骑马碾碎,像是沉闷的铁罐声。
很快,第一座内街塔楼被冲破。
守军被击退,城旗被扯下,金红相间的圣乔治旗再次插上塔顶,在夜风中猎猎狂舞。
“往高处推进!夺下山上的王廷!”
埃里克高声命令,声音盖过火焰与惨叫。
他们继续推进,穿过木制房屋林立的街道。
惊慌的居民四散奔逃,骑士们破门而入,搜刮珍贵的阿拉伯骏马与财物。
金器、丝绸和战马被拖出,仆役们目露贪婪,甚至把孩子脖子上的饰品扯下。
马赫迪耶的街巷已经变成了血色的迷宫。火焰在木屋间延烧,屋顶轰然塌下,烈焰与灰烬像风暴般扑向夜空。
在混乱的哭喊与惨叫中,残余的齐里士兵一边抵挡,一边不断后退。他们的盔甲被鲜血与灰烬染得斑驳,眼神中再无先前的斗志,唯余死守王廷的执念。
“退!退到苏丹那里去!”
军官的喊声嘶哑,手中的弯刀已卷了刃。
士兵们一边抛射标枪,一边仓促收缩,队列破碎得不成样子,却仍竭力护着苏丹所在的王廷。
那座宏伟的宫廷,就矗立在山坡高处的城墙之下,青绿色的穹顶在火光中闪耀,犹如最后的圣殿。
十字军的推进却毫不迟疑。
“前进!压上去!”
埃里克长剑高举,声音在燃烧的街道中回荡。
长枪列阵的诺曼骑士压在最前,盾牌与矛尖在火光中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比萨与热那亚弩手紧随其后,不断张弦放箭,黑羽弩矢与长箭如同绞肉机,将退守的齐里士兵一排排割倒。
呼喊声、箭雨声、马蹄声在街巷间炸响。
很快,齐里残军被压缩在王廷下方的广场。
那是一片石铺的空地,四周有拱门与石柱环绕,正中是通往王廷的大阶梯。
此刻,阶梯顶端的守军竭力挥舞旗帜,试图鼓舞溃败的士兵,可他们颤抖的声音被十字军的号角声彻底淹没。
“天主在上!前进!”
骑士们如潮水般涌入广场。
第一波盾墙猛然撞开了齐里的防线,鲜血喷洒在阶梯下的石板上。第二波长矛刺出,将一群仓皇退避的士兵钉在原地。弓弩手居高临下,将广场的出路彻底封死。
不到一刻钟,齐里守军的队列已经彻底崩溃。有人丢下武器,跪地乞命;有人转身狂奔,却被追来的骑士长枪从背后一刺,钉翻在石阶上。
“包围他们!别让一个逃走!”
埃里克下令。
随着命令落下,诺曼骑士迅速分列两翼,从街口切断了王廷与城内的联系。比萨与热那亚的士兵则封死后方巷道,将整个广场围成了铁桶一般。
此刻,苏丹的王廷已被彻底孤立。
青绿的穹顶在火海中显得格外醒目,仿佛最后一座孤岛。
其下,苏丹特曼的亲卫正在列阵,手持长矛与圆盾,死死守在阶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