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正在比萨旗舰转向逃亡时,皮耶特罗看到一艘热那亚桨帆船以反方向,最快的速度朝着海墙冲去。
是热那亚的指挥官亚纳科,亚纳科站在船首,“冲锋!冲锋!不准退!不准退!热那亚不退!”
船停靠在咄咄逼人的城墙下,顶着投石机和弩箭的攻击,亚纳科在船首挺立,手中举着圣乔治之旗,金红色的圣乔治大旗在风中招展。
“朋友们!再向缺口冲锋一次!”
他猛然仰头,声浪压过了投石机的轰鸣。
“今日是我们的圣克里斯平节!百年之后,人们会问:‘他那时在场吗?’——
在场的人将高声答道:‘我在!我曾与我的兄弟们并肩!’”
亚纳科将大旗猛然插在船首,顶着齐里弓箭手的箭矢,长剑直指城垛,继续咆哮:
“今日!懦夫在死前要死千百次——而勇者只死一次!
让他们说吧,‘热那亚人来了!他们在火与海浪之上冲锋!’”
烈火吞噬甲板,水手们汗水与血混合着流下,却在这一瞬爆发出嘶吼,拼命拉起飞桥的滑轮。
亚纳科踏着燃烧的木板,此刻他肩膀和腿部已然中箭,血流不止,他仍然振臂高呼:
“我们这一小撮人——这一小撮兄弟——将以敌人的鲜血来书写荣耀!
马赫迪耶!听见了吗?这不是石墙——这是我们的荣耀门槛!
踏上去!让圣乔治的旗帜插在他们的心脏上!
今日留在此处的人,将一生荣耀地高举伤痕,说:‘这是圣克里斯平节留下的!’”
空气瞬间像被点燃了。
溃逃的水手们愣在桨上,汗水混着泪水流淌。有人羞愧得低下头,双手颤抖。
有人失声大喊,嘶吼压过了海浪。
第一个掉头的号令骤然炸响。
“掉头!掉头!”
一艘热那亚桨帆船猛然调转船首,船桨拍击水面,溅起巨大的白浪。
桨声不再是慌乱的逃亡,而是齐整的战鼓。
“回去!我们回去!”
第二艘!第三艘!更多的桨帆船转过船首。
水手们一边咬紧牙关,一边挥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和着心脏的跳动。
有人敲起盾牌,声声回荡,传遍了整个海湾。
“热那亚!热那亚!热那亚!”
呼喊声愈发震耳,像海浪般层层叠加,压过了比萨舰队的溃败之声。
那些原本打算逃入外海的桨帆船,犹豫着看向身后。
船首,船尾,皆是同盟的旗帜在火光中重燃。
许多比萨弩手和水手的脸涨得通红,羞愧与愤怒交织,他们咬牙切齿,终于也有人拍案而起。
“我们不能退!否则比萨将被热那亚笑到末日!”比萨各舰船长开始指挥舵手转向。
比萨旗舰上的舵手正准备调转船身,比萨总指挥官皮耶特罗看见那一幕,脸色铁青。
周围水手们的喊声让他无法再坐视。
“该死的热那亚人.......好!掉头!”
比萨的舰船也开始一个个调转船首,重新冲回战场。
于是,整片海湾的局势骤然扭转。
先是亚纳科孤身一船的呐喊,然后是热那亚舰队的回归,再到比萨舰队羞愧的掉头。
无数面旗帜重新举起,圣乔治旗、圣安德烈旗、热那亚与比萨的纹章,猎猎飞舞。
战鼓声、盾牌的撞击声,和桨声融汇成滔天的巨响。
溃败的舰队,硬生生被亚纳科那疯魔般的身影拉回了死亡的海墙之前!
攻击再次展开。
亚纳科那疯魔般的呐喊与圣乔治旗的狂舞,犹如烈火点燃了整个海湾的血性。
海面上,鼓声重新擂响,盾牌声与桨声交织,战船再次一字排开,飞桥如利刃般搭上城堞。
海岸上的骑士们,原本因海战的溃败而焦躁失落,此刻却被彻底点燃。
他们看见溃逃的桨帆船掉头归来,怒吼着踏入浪花,登上重新靠岸的战船。
有人赤手攀上桅杆,有人从摇晃的舷梯一跃而起,踩上被烈火灼烤的甲板。
“上桥!随我杀敌!”
骑士们踏上了他们畏惧的飞桥。
那是一条狭长摇晃的通道,帆布与兽皮被火油熏得焦黑,木板因撞击而颤抖。
但他们此刻毫不迟疑,举盾前行,骑士剑挥动,一步步逼向海墙上的守军。
海墙上的箭雨依旧猛烈,但潮水般的攻势已经无法阻挡。
很快,第一面金红相间的圣乔治旗插上了一座塔楼。
旗帜在血与火之间猎猎狂舞,仿佛在昭告整个北部海湾:热那亚已然登城。
陆地上,埃里克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的铠甲已伤痕累累,板甲上布满了凹痕与焦痕,鲜血浸透了锁子甲。
他在塔楼下仰天灌下三瓶药剂,止痛药剂,活络药剂,雄鹿之血药剂,腥甜的液体顺着下颌滴落。
随后将一瓶玩偶药剂洒在‘圣乔治之剑’上。
他喘息片刻,眼中却重新燃起冷冽的光。
“诸位随我再冲一次!Deus Vult(神欲如此)!”
长剑出鞘,他第一个踏上云梯,脚步铿锵如铁。
“Deus Vult(神欲如此)!”
身后骑士们紧随而上,怒吼声震天。
敌军在城垛上猛推滚木与巨石,试图掀翻云梯,可埃里克攀登如同狂狮,剑势一挥,将一名探身的齐里士兵劈落墙下,血雨喷洒。
顷刻间,云梯如狂潮般接连搭上,骑士们源源不绝地冲入城垛。
短兵相接,盾撞与剑击的声音在石墙上回荡,守军骤然被压制,阵线摇摇欲坠。
很快,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塔楼相继失守。
北部海墙被撕开大口子。
“压上去!压上去!”
埃里克挥剑指向山上。
骑士与水手们如洪流般涌入城内,穿过海墙的兵线缺口。
齐里的守军惊惶后撤,留下满地尸体。
狭窄的街道在他们脚下延展开来,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木制房屋。
火焰已点燃屋檐,黑烟翻滚在巷道之间。
十字军们一边追击,一边开始疯狂掠夺:珍贵的阿拉伯战马被强行牵出马厩,饰金的织锦与器物被撕扯而下,箱柜被撞开,珠宝与银器洒落满地。
很快,他们已占据了二十五,甚至三十座塔楼——相当于北部海湾整个海墙的二分之一。
北风卷动城中火光,映照着骑士们血与灰交织的铠甲。
整个北岸已然被十字军牢牢掌控,而他们的攻势,还在向山上、向苏丹王廷所在的高地推进。
马赫迪耶的王廷之中,急报接连传来。
“陛下!北墙沦陷,圣乔治旗与拉丁人的十字架已经插上塔楼!”
苏丹特曼眉头紧锁,但眼中没有一丝惶恐,反而闪烁着冷厉的光。他深知十字军全军都扑在北墙攻势上,陆地营地此刻空虚无比。
“那就让他们进来吧!
既然他们敢踏上我们的街道——我便要让这些拉丁狗为此付出代价!他们的营地、他们的辎重、他们赖以生存的战马——全都毁掉!”
他猛然一挥手:
“传我命令,轻骑、弓骑,所有的骑兵即刻出城,直扑他们的营地——毁掉他们的辎重,杀光他们的马!让他们的骑士再无战马可骑!”
鼓声轰然在城内响起。
城门开启,烈日之下,柏柏尔轻骑潮水般冲出,盾牌与弯刀在阳光下反射刺眼的光。
他们掠过北墙下正在激战的战场,扬起漫天的尘土与呐喊,直接杀向南方的十字军营地。
营地此刻果然空虚。
除了少数留守的佣兵与几十名老骑士,其余主力皆在攻城。
午时的阳光下,战马拴在木桩旁嘶鸣踱步,粮车与水桶整齐堆放,一切看似安稳,却在下一刻被烈焰与尖啸撕裂。
“敌袭——!敌袭——!”
弓骑兵的第一波箭雨已然落下,射翻了看守的仆役。
紧随其后,轻骑们点燃火把,猛掷进粮车与帐篷。
干草与布匹瞬间燃起,火舌顺着油腻的锅釜一路狂窜。
战马受惊嘶叫,拼命挣断缰绳,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有人直接被踏翻,有人惊慌失措地拉刀迎敌,却被飞驰而过的弯刀划开喉咙。
“他妈的,怎么每次我负责,就碰到这样的鬼事!集结!集结到栅栏前!”博丹男爵嘶吼着,嗓音沙哑,却硬生生压住了混乱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