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清楚,十字军已兵临城下,下一刻,决战将至。
埃里克纵马来到苏丹亲卫阵前,将面罩抬起,露出了自己的脸,对着王廷的方向高喊道:
“现在可以谈谈了吗?我的苏丹陛下!”
埃里克的话语落下,没有任何回应。
“这里没有管事的吗?把我的话,带给你们的苏丹。”埃里克说道。
但是苏丹亲卫还是一动不动。
“好。”埃里克对着后方挥了挥手。
随后一众马赫迪耶的市民被侍从兵押送到了阵前,埃里克俯身笑着说道:“我说三个数,没有任何反应。我就送他们见你们的神。”
之后,埃里克回过头看向那群市民,用阿拉伯语说道:“你们不是因为自己而死,而是因为你们有个愚蠢执拗的苏丹。”
埃里克的话音在广场上回荡,如同冷冽的铁锤一下一下敲击在空气里。
押来的市民在恐惧中发出哭喊,有人双膝跪地,额头磕在血污的石砖上,不停地呼喊着“真主”与“饶恕”;也有人惊恐地望向王廷的方向,期待那扇紧闭的大门终于能开出一条生路。
苏丹的亲卫们却依旧立在那里,长矛稳如山岳,圆盾如同铜墙,纹丝不动。
然而,他们紧绷的下颚和眼神中的颤抖出卖了内心的挣扎。
一名年长的亲卫,眼眶因愤怒和矛盾而泛红,咬牙低声对身边的同伴嘶吼: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另一个年轻的亲卫则死死咬着嘴唇,指节发白,手中长矛几乎被捏得作响,却仍强迫自己站稳。他的眼睛通红,额头沁出汗水,目光时不时落在那群无辜的市民身上——再移回到王廷紧闭的门。
“陛下.......”人群里有窒息般的低语,“陛下,求您了.......”
但殿门依旧紧闭。
广场的寂静比呐喊更压抑。
苏丹亲卫的呼吸愈发沉重,他们的队伍看似稳固,却像风暴中随时可能断裂的长弦。
而埃里克依旧骑在马上,高举的长剑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剑尖对着阶梯,眼神如铁:
“——一!”
亲卫阵列微微晃动,有人呼吸急促,喉结滚动,却没有迈出那一步。
“——二!”
一名亲卫几乎忍不住大吼,脚步猛然踏前半步,却被同伴一把扯住肩膀。两人的眼神交错,一个充满哀恸与愤怒,另一个则死死坚持着最后的沉默。
空气仿佛冻结。
“——三!”
埃里克的长剑猛然下挥,侍从兵的刀锋同时闪出,火光映得冷刃夺目。
“停手!”王廷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喊叫。
一个身着青绿色长袍的使者踉跄奔下台阶,声音嘶哑而慌乱:“住手!苏丹愿意谈——!”
但为时已晚。
刀光早已落下。
六颗头颅翻滚在石阶上,血水奔涌,顺着青石阶梯蜿蜒而下,像是赤红的蛇,爬入广场尘土之中。
无辜的市民尸体横陈,使者的喊声被鲜血的轰鸣吞没。
直到这时,埃里克才仿佛“恍然”惊醒般,抬起长剑,冷声喝道:
“停手!”
侍从兵立刻收刀,却一个个满身血迹,愕然抬头。
埃里克回过身,脸色铁青,厉声斥道:
“你们在干什么?听不见苏丹的使者在喊停手吗!”
侍从兵们一脸无辜,手中的刀还滴着血。
终于有一人小心翼翼地答道:
“大人.......我们听不懂撒拉逊语。”
空气瞬间凝固。
王廷前的亲卫们怒吼起来,有人举起长矛,双眼血红,像是要立刻冲下阶梯拼命。
埃里克沉默片刻,忽然低低一笑。
他转头看向那使者,眼神里带着冷酷的讥诮,仿佛刀锋轻轻划在对方心口。
“啊,对,我差点忘了。我的士兵听不懂你们的语言。”
他故意顿了一顿,抬起手中染血的长剑,剑尖上的血珠滴落在地面,溅起一朵朵赤色的花。
“真是抱歉啊,使者大人——你若早一点出来,我或许还能替你翻译几句。”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卷着血腥气扑向王廷。
使者怒不可遏,指着埃里克,脸因羞愤而涨得通红:“你——你在亵渎真主与律法!你在屠杀无辜!”
“是你们的律法!你脑子坏掉了吧。”埃里克笑道。
“你脚下站着的是我们的土地!这是不义的战争!你们的神会惩罚你!”使者声嘶力竭。
埃里克策马上前一步,长剑一抬,锋芒在使者眼前闪过,他的声音骤然压下,犹如铁锤重击:
“谁说这是战争?”
他高声说道,环顾四周,故意让王廷前的亲卫与大臣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早已说过——西西里的大伯爵以仁慈和宽宥之心,为了突尼斯与西西里世代的友谊,派遣我,米拉佐子爵,前来协助齐里苏丹特曼,肃清海盗!”
他忽然抬剑,指向亲卫长官,再指向那名使者,最后指向殿门口战栗着的几位大臣:
“而你们,你们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祸根!你们与海盗狼狈为奸,从他们的劫掠中分一杯羹。你们才是那群蛊惑苏丹之人,让他偏离正道,违背信仰,违背律法!”
埃里克猛然将长剑高高举起,剑身映着火海,炽烈如同烈日。
埃里克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却又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宣告:
“我此刻踏入马赫迪耶,并非掠夺,而是为了帮你们的苏丹重整大权,肃清佞臣,剪灭海盗。为的是恢复突尼斯海峡的秩序——确保突尼斯与西西里的友谊,能世代延续!
记住,这不是战争——这是拯救。”
长剑指着王廷,剑锋滴落的鲜血顺着石阶蜿蜒而下,宛如一条细小却格外醒目的血色溪流。
王廷前的亲卫们怒吼着,长矛在颤抖,他们的眼睛因血与愤怒而通红,似乎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冲杀下来。
然而他们的脚步却僵在阶梯上——十字军骑士的阵列在下方森冷如墙,弩弦拉满,杀意逼人。
一步踏下,就意味着与死亡相拥。
那个身着青绿色长袍的使者脸色涨得通红,气得浑身颤抖,嘴唇开合数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刚才怒斥的“亵渎真主”与“不义之战”,此刻在“拯救”一词面前,显得无力而苍白。
终于,他只能颤声喊道:“你.......你无耻匪类。”
可声音空洞,仿佛连他自己都不敢深信。
宫廷的几位大臣也挤在使者身后,他们低声窃语,神情惶惑,有人甚至额头渗出冷汗,手指紧攥着长袍的衣角,不敢抬头直视。
埃里克低笑一声,举剑拭去血渍,笑意却冷如刀锋:“诸位的脸色.......怎么都不太好?莫非今日的天气让你们难以忍受?可我瞧这天,还算清爽。”
他故意顿了顿,让广场上的沉默更显压抑。
“我始终相信,我刚才所指的那些——用心歹毒、自私自利的齐里叛臣,终归只是少数。”
他的语气忽然柔和几分,仿佛带着蛊惑,“我从未怀疑过突尼斯人与西西里人的友谊。大多数人,只是被迫屈从于那篡夺权柄之人的威胁。如今,西西里的力量已至——你们大可以放声,诉说他曾如何胁迫你们。
若有冤屈,西西里人必为你们一一声讨。你们才是西西里的朋友,而不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