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名大臣的喉咙被利剑割开,溢出的血泡在胸前嘶嘶作响,伴随着最后的挣扎与倒地。
行刑的士兵神情冷漠,刀锋干净利落,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苏丹的命令。
埃里克缓缓抬起头,注视着阳台上的特曼。
他从未下令停手。
“向您问安,特曼陛下。”他举剑,声音沉稳而带着刺骨的轻蔑,“米拉佐子爵,埃里克·德·欧特维尔,向您致意。”
“我说了,停下!”特曼咆哮,青筋暴起,声音几乎被怒火点燃。
“杀完了,自然就停下了。”埃里克淡淡一笑,仿佛在宽慰一位失态的王者,“放心,他们都是背叛您、蛊惑您的叛臣。他们的死,会使得您的权柄更加稳固。”
“我没有受到任何人的蛊惑!”特曼双拳紧攥,胸膛剧烈起伏。
“我知道,我知道。”埃里克做出耐心倾听的姿态,点了点头,眼神却如刀般剖开对方的伪装,“您的大臣也这么告诉我了。但现在,陛下的身后站着一群人,他们逼着您不得不这样说。我理解的,我叔叔常教导我:不要急躁,要洞悉事物的本质。”
他说到这里,猛然挺直身躯,仿佛正义的化身一般,对着那群大臣高声喝道:
“与海盗勾结的狼心狗肺之徒!即便你们挟持了苏丹,也无法改变结局!今日,你们注定要毁灭!”
他忽然转过脸,面向王廷之内:“突尼斯的忠臣贤士!不要畏惧!诺曼人将保全你们的性命!只要你们意志坚定,西西里愿以无尽的时间来等待,直到你们脱离叛贼之手!”
广场上的血迹尚未干涸,就在这时,一个齐里大臣颤颤巍巍地凑到埃里克身旁,低声而急切地说道:
“子爵大人,如今苏丹陛下已被这些叛臣所挟持,恐怕再无力整顿齐里事务.......请大人暂代陛下之权,代理马赫迪耶的统治!”
埃里克眉头紧蹙,剑锋上残留的血珠仍在滴落,他缓缓摇头:“这.......不合适吧。我只是西西里的臣属,我岂敢篡夺苏丹的权柄?突尼斯终究是突尼斯人的。”
大臣急切地躬身,声音发抖:“不,大人!苏丹陛下被奸佞所围,言行皆受桎梏。若无人暂代国政,马赫迪耶便将毁于叛贼之手!您不是在篡权,而是在拯救!拯救苏丹,拯救突尼斯!”
另一名大臣也立刻应声:“是啊,大人!您若不出手,这座城很快便要沦为灰烬!到那时,连陛下都保不住!”
人群中逐渐响起低低的附和声,先是小心翼翼,随即逐渐汇成一片:“请子爵大人代理,请大人代理!”
广场上的空气骤然变得压抑,苏丹亲卫的长矛依旧如林般森冷,可他们的眼神却已经开始闪烁,似乎在犹豫是否还该举矛对抗。
埃里克沉默良久,仿佛在内心做着痛苦的挣扎,终于一声长叹:“我米拉佐子爵,不贪你们的疆土,不慕你们的王位。若不是天主仁慈,怎会让我在此时此地与你们相遇?既然你们如此迫切,那么我.......就暂且代行其责。只要一日,苏丹尚能亲口下令,我便立刻归还权柄!”
他说到最后一字,猛然举剑指向王廷:“从今刻起,任何妄图再蛊惑苏丹、妄图败坏突尼斯与西西里友谊之人,皆当视为叛逆,就地斩首!”
广场上的臣僚纷纷跪倒,口呼:“愿顺服!愿顺服!”
高台上的特曼苏丹浑身颤抖,青绿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死死攥着栏杆,咬牙切齿,眼中充血,仿佛要将这一幕深深烙进骨髓。
如此场景,亲卫们的呼吸骤然急促,终于,最前列的一名亲卫低下了头。
他的指节因死死攥住长矛而泛白,片刻后,他像是鼓起了全身最后的勇气,缓缓放下武器。
沉重的长矛“铛”地落在石阶,震得周围亲卫心头一颤。
他单膝跪地,将盾牌平放在地,眼神复杂却坚定:“我愿顺服子爵大人.......我愿守护陛下,也愿守护突尼斯的和平。”
广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仿佛那一声跪地的碰响撬开了一道缺口。
埃里克嘴角微微一勾,猛然策马上前一步,长剑往空中一指,声音如雷:“很好!忠勇的战士,我此刻就命你为——迈赫赖斯的港务长!从今往后,你将代表苏丹陛下管理迈赫赖斯港的一切税收事务。”
这一声封号如同铁锤敲在亲卫们动摇的心上。
有人攥着长矛的手一抖,终于丢下了武器,扑通跪倒;有人低声祈祷片刻,缓缓放下盾牌;更多人眼神闪烁,犹豫了几个呼吸后,也相继单膝跪地。
就像山体的裂缝在瞬息之间崩塌,王廷台阶上的亲卫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动、瓦解。
“愿听命于子爵大人!”
“愿守护和平!”
低沉而嘶哑的誓言接二连三响起,像潮水般覆盖了苏丹那边依旧紧握长矛的少数死忠。
有人甚至直接摘下头盔,喊道:“诺曼人并未加害我们——那些蛊惑苏丹的才是罪人!”
可仍有一部分亲卫眼眶通红,死死咬紧牙关,紧紧簇拥在苏丹脚下,长矛直指广场,像竭力护住最后的孤城。为首的指挥官怒吼:“陛下万岁!谁敢背叛陛下,谁就是异教的奴隶!”
两股力量在同一片阶梯上对峙。
倒戈的亲卫与坚持的亲卫隔着火光对视,手中兵器颤抖,胸膛起伏,兄弟相向,随时可能血溅阶下。
“突尼斯忠勇的战士们,听清楚!马赫迪耶正在哭泣!”埃里克的声音如同钟鸣,在台阶上回荡,“让那些执迷不悟者付出应得的代价!背叛和平的人,不配举起长矛,不配自称护卫,不配活在天主与真主的眼下!”
广场上顿时喧哗沸腾,有人握矛的手更紧,有人已然动摇,眼神闪烁,胸膛急促起伏。
就在僵持的下一瞬,一名亲卫猛然拔出腰间匕首,寒光闪过,他狠狠捅进身侧昔日同袍的肋下!
“与蛊惑苏丹的叛臣勾结的逐利之徒——下地狱,在火狱中受尽折磨吧!”
鲜血喷溅,倒下的人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死死抓着凶手的肩膀,口中却只吐出一声沙哑的哽咽。
短暂的沉寂之后,广场仿佛炸开。惊呼、怒吼与喘息交织在火光与血腥之中。
就在此时,埃里克忽然高声鼓掌,那清脆的声响盖过了喧嚣,像是裁决者的木槌。
他目光炯然,带着近乎狂热的笑意,声音如雷在广场回荡:
“很好!勇者已经站出来了!”
“你已用鲜血证明了对苏丹陛下的忠诚!你不是被谎言迷惑的奴仆,而是真正的护卫!”
他举起长剑,剑刃上的血光映照着那名亲卫的面庞:
“听着!我以米拉佐子爵的名义,将沙拜城周围五座村庄赐予你,允你与你的子孙世代承袭!”
亲卫的胸膛因狂喜而剧烈起伏,浑身的血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他仰天高喊,声嘶力竭:
“为了苏丹!为了和平!”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许多人眼神摇摆,士气在血与许诺的双重刺激下开始分裂。
高台上的特曼苏丹眼眶赤红,青绿长袍在烈风中狂舞,他咆哮着,指着倒戈者,声音嘶哑如野兽:“叛徒!你们这群叛徒!真主必将诅咒你们的骨血!”
而埃里克只是静静看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长剑在血火映照下闪烁着冷光,仿佛耐心等待裂缝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