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们赶制云梯,铁匠们加固撞城槌的铁头,矿工们则挖掘坑道,企图破坏陆墙根基。
这一切准备,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总攻。
整个军营弥漫着紧张而沉重的气息。
骑士们磨剑整甲,弩手们反复试拉弩机,水手们在甲板上演练飞桥的放下。
主显纪年1080年10月5日。
深秋的突尼斯海风已带着寒意,海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仿佛为即将到来的杀戮吹响丧歌。
攻城开始。
十字军水陆并进。埃里克负责率领骑士在陆路发动进攻,海路的进攻交给比萨和热那亚。
北部海湾上,比萨与热那亚的舰队排成一字长蛇阵,桨帆交错,桅杆林立,战线之长足有三倍弩弓的射程,浩荡如一道海上铁壁。
战船缓缓推进,破浪而来。
桨声沉重,水花飞溅,仿佛每一次划动都在敲击死亡的战鼓。
随即,首波暴风骤雨般的石弹和弩箭呼啸而出,黑羽与巨石遮天蔽日,劈向马赫迪耶的海墙。
城内也随即发出怒吼。
城墙上的弓弩与抛石机立刻回应,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
铁镞破空的尖啸声、石块砸中甲板的轰鸣声连绵不绝。
飞桥外侧的兽皮与帆布被箭矢洞穿,火油与滚石不断泼洒,掀起片片火光与木屑。
庞大的卡拉克帆船首当其冲。
比萨的“雄鹰”“朝圣者”“圣莫尼加”,热那亚的“曙光”“裁决”“圣炎”“高塔”——它们如同漂浮的城堡,巨舰的船首直接逼近海墙,飞桥在滑轮的驱动下缓缓升起,重重撞击在城堞之上。
桥面震动的一瞬,双方士兵咆哮着扑杀而上。
利剑、长枪在飞桥上交错,血水溅在帆布与兽皮上,滚落的尸体直接坠入下方翻涌的海浪,被海流无情吞没。
号角声震天,鼓声轰鸣,钢铁与钢铁的撞击仿佛无数铁匠同时在天空锻打;弩机与抛石机的轰鸣,像大地本身在呻吟。
海风裹挟着血腥气,呼吸之间,都是盐味与铁锈味混杂的窒息。
与此同时,在陆墙处,骑士与步兵也发起了冲击。
沉重的云梯被推至壕沟边缘,盾牌在箭雨下如同破布,仍有人顶着石块与热油拼命架起。
撞城槌轰击着双层门扉,震得木梁与铁扣咯吱作响。
十字军的呐喊与马赫迪耶守军的怒吼交织,像是两片巨浪相互撞击。
云梯重重砸在海墙的垛口,木板与石墙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响。
埃里克一马当先,长剑在火光与箭雨中闪亮,他猛地踏上桥板,紧随其后的十五名骑士亦如铁流般压上。
他一剑横扫,劈断了守卫的甲胄,鲜血喷溅。另一剑直刺,硬生生穿透盾牌与胸膛,将对手钉在城垛之上。第三个守卫扑来,埃里克猛地抬膝,将他撞飞下城。
短短片刻,已有十余人倒在他剑下。
埃里克的势头迅猛,很快就迎来了飞速的增援。
身着重甲的士兵犹如潮涌般,向埃里克撕开的缺口冲来。
这些重甲士兵与普通的士兵不同,是真正经受过战争洗礼的勇者,身披厚重的扎甲、外罩青绿色锦袍的精锐,圆盾上绘着王徽,长矛、弯刀与巨盾如同铁墙,整齐划一地堵在破口之前。
他们是苏丹亲手挑选的护卫,每一个都在无数战役中存活下来,早已习惯了在血泊中杀出一条生路。
埃里克第一个冲上去,宛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劈入亲卫的防线。
第一击,他一剑劈开盾牌,鲜血飞溅,亲卫连人带盾倒退下去。
第二击,他反手格开弯刀,剑锋顺势横扫,将另一名亲卫的喉咙自甲缝中割开。
第三击,他猛地一脚踢翻挡路之人,趁势将剑贯入对方胸甲,连人带盔甲压倒在石垛上。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无法呼吸,像一头甩开锁链的战狮。
短短几个呼吸,已有七八人倒在他剑下。
可随着他步步逼近,亲卫的密度却越来越大。
三人一组,五人一列,弯刀、长矛、圆盾如潮水涌来。
有人从侧翼缠住他的剑刃,有人从背后猛然刺出长矛。
“喝——!”
埃里克怒吼,肩膀硬生生撞开一人,反手用剑刃砍断第二人的矛杆。
可第三人立刻从他盔甲缝隙间刺入,火辣辣的痛意钻入他的腰侧。
幸亏鼻甲挡住大半,否则这一击就能将他开膛。
他猛地转身,长剑顺势一斩,将袭击者半边头盔连带头颅劈开。
血水溅到他脸上,他都来不及擦拭。
然而——四周的亲卫越来越多。
城垛上,弓箭手的箭雨倾泻而下,叮叮当当射在他和身边骑士的盾牌与头盔上。
一个诺曼骑士惨叫着倒下,箭矢贯穿咽喉,鲜血喷涌溅在埃里克肩甲上。
另一人被三柄弯刀合力砍翻,跌落云梯,坠入下方拍岸的浪涛。
“跟紧我!”埃里克低吼,可他自己也开始感受到压力。
一名亲卫几乎整个人扑上来,将他死死压在城垛边缘。
埃里克怒喝一声,猛地反肘击碎对方面颊骨,才挣脱开来。
可与此同时,又有两柄弯刀从左右夹击而来。
钢铁交击声不绝于耳,他每一次格挡都被逼得半步后退。
原本的推进,已经变成了步步后撤。
日光映照下,他的盔甲上已布满裂痕,血水顺着甲片流淌。
他喘息着,剑势依旧凶狠,可周围敌人多得像无穷无尽的潮水。
每一次斩杀,都立刻有新的敌人补上,而他身后的人却不断地倒下。
“撤!”埃里克低吼,声音中透着压抑的怒意。
他强行劈退眼前的亲卫,护住最后几名还在他身边的骑士,踉跄着一步步后退到云梯上。
弯刀从他头顶斜劈而下,他抬剑格挡,火花四溅,震得虎口生疼;背后又有长矛刺来,几乎要将他顶下桥去。
最后,他猛地回身,将一名亲卫推下云梯,自己也险些失衡。
身边仅存的十几名骑士掩护着他,拖着负伤之躯,狼狈退回战船。
城垛上的亲卫们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弯刀与长矛高举,像是在嘲笑这次失败的突击。
而埃里克盔甲上满是箭矢划出的血痕,他喘着粗气,脸色铁青,手中的长剑滴着鲜血,却再也无力上前。
与此同时,海上的进攻也十分不畅,比萨与热那亚的攻势在初始时声势浩大,舰队的旗帜与号角几乎震碎了海风。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战斗的烈度逐渐显露出可怕的现实。
低矮的桨帆船最先承受压力。
城墙上的抛石机与投石车像是永不停歇的巨兽,源源不断地将巨石、石弹、燃油罐和火箭倾泻而下。
第一波冲上去的几艘桨帆船立刻被砸得甲板四分五裂,桨手惨叫着跌入海中,很快便被浪涛吞没。
“回桨!回桨——!”
惊恐的喊声很快在水手之间传开。
更多的桨帆船在目睹同伴的惨状后,纷纷减速甚至掉头,拒绝再靠近那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海墙。
只有运载飞桥的庞大运输船还在勉力维持攻势。
可孤零零地承受着城墙上的投射火力,甲板上铺着的牛皮已被箭矢和燃油点燃,烈火舔舐着船体,浓烟直冲半空。
船员拼命用水桶扑火,却掩不住逐渐蔓延的焦黑。
比萨人首先开始了撤退,紧随着热那亚人的溃退也开始了。
驾驶着旗舰的比萨总指挥皮耶特罗一直关注着陆地上的攻势。
“埃里克大人那边也失败了。战斗结束了。我们失败了。”比萨总指挥皮耶特罗看到了陆墙那边的攻势,随即看向一旁的舵手,“我们撤退!来日再战。”
旗舰一动,引起了比萨舰船更大的溃退。
“快!快!调不动,就驶向外海!”皮耶特罗一边催促着舵手转向,一边指挥水手用水扑灭因马赫迪耶火箭而点燃的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