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萨人——！”有人嘶喊，可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惨叫中。
阿卜杜勒猛然回想起那些离去的桨帆船。
原来他们真的驶走了，却在黑夜里把弩手送上岸，埋伏在营地周围的林地里。
他们没有走，他们一直在等这一刻。
弓骑兵们顿时乱了。有人掉转马头狂奔，有人慌乱地拉弓，箭矢却在惊惶中飞偏。铁甲骑士如狂风骤雨般压来，把阵列撕裂成碎片。
惨叫声此起彼伏。
埃里克的怒吼在轰鸣里炸响：
“现在！斩尽杀绝！”
他一马当先冲锋，长枪直指前方。火光映照下，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冷冽如冰。
一名弓骑兵尚未来得及躲避，就被挑下马来，胸口血箭喷涌。
埃里克顺势抽出长剑，冷冷一挥，将另一人当场斩首。
混乱中，阿卜杜勒死死攥住缰绳，拼命让战马跃开。
火焰的光映照在他脸上，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心中咆哮：这是一个精心布下的罗网！
“往西突围！”他嘶吼。
然而声音淹没在惨叫与马蹄的轰鸣中。
他眼角余光捕捉到北侧的一线黑暗——那里火势最弱，骑士还未封死。
阿卜杜勒猛抽战马一鞭，勒马狂奔，几名心腹紧跟而上。
身后传来铁蹄如雷般的追击声，风声中，他听见副手的惨叫被压断，整个人和马被骑士的长枪撞翻。
火光越来越远。
阿卜杜勒回头，望见自己的部众像被锤碎的陶片一样，四散倒在营地与林地之间。
他胸口翻涌着怒火与耻辱，几乎要窒息。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伏击，而是一场彻底的骗局。
——诺曼人、比萨人、热那亚人根本没闹翻，他们只是演给自己看的。
箭雨如暴风般一波接一波扑下，阿卜杜勒的弓骑兵最初还能勉强顶住，可很快阵形支离破碎。
有人试图调转马头逃走，却立刻撞进比萨与热那亚弩手布下的交叉火力中。
黑羽弩矢钉进马颈，骏马嘶鸣翻倒，将骑手压得骨碎血溅。
火矢燃烧在尘土与枯草间，火光与惨叫交织，把夜空映得像炼狱。
“稳住！跟我来！”阿卜杜勒怒吼，挥舞着弯刀，试图重新集结部众。
可就在他刚策马突围的一瞬，震天的铁蹄声骤然响起。
三道楔形阵列撕开火光，从正面如雷霆般轰击而至。
“诺曼人——！”一声绝望的尖叫淹没在马蹄巨响中。
埃里克居于锋矢中央，战马鬃毛被火光映得金红，他低伏在鞍上，长枪平举，犹如一道铁矛贯穿黑夜。
轰！
第一撞，数名弓骑兵被挑飞出鞍，骨肉与甲片在空中四散。
第二撞，残阵被硬生生碾碎，血流四溅，尘土中翻滚着的尸体与碎裂的盾牌。
“逃！快逃——”
阿卜杜勒的亲卫试图护着首领后撤，可北翼、东翼的弩矢已封死去路。
黑羽成雨，亲卫一个接一个坠马惨嚎。
埃里克在铁蹄雷鸣中怒吼出声，双腿一夹，战马猛然跃起，直扑向敌首。
长枪刺出，却被阿卜杜勒奋力格开。
火光下，阿卜杜勒的双眼充血，弯刀闪着寒光，猛然劈向埃里克。
铁与铁的撞击溅起火星，声震四野。
两骑擦肩，埃里克猛然弃枪抽剑，回身再扑。
第二合，剑与弯刀交错，刀锋震裂，阿卜杜勒的手被反震得鲜血直流。
第三合，埃里克的长剑凌厉劈下，直斩入阿卜杜勒的肩颈。
鲜血迸射。
阿卜杜勒猛然僵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半声呐喊卡在喉咙，却只喷出一口血雾。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滑落，被尘土与铁蹄碾入血泥之中。
骑士们发出震天的呐喊，鼓声、号角声响彻夜空。
残余的弓骑兵彻底崩溃，他们四散逃亡，却无一处能突围。
诺曼骑士如铁墙推进，比萨、热那亚的弩矢封锁四野。
这一夜的平原上，火光、鲜血与嘶鸣交织，阿卜杜勒的部众被屠戮殆尽，无一成建制撤出。
当最后的惨叫在夜风中归于寂静，埃里克勒住战马，举起染血的长剑，剑尖上还滴落着阿卜杜勒的鲜血。
“敌首已斩！”
.......
夜色下，马赫迪耶的北门缓缓开启。
“冲啊！真主至大！”几百个士兵举着长矛，冲出几步，喊声响亮，仿佛已经看见诺曼人溃逃。
然而他们刚要冲出护城河的时候，猛地刹住了车。
只见远处弓骑兵方寸大乱，被重甲骑士像犁田一样割开，长枪挑飞人马，惨叫声震耳欲聋。
弩矢密集如雨，火把下，尸体堆得像被翻开的鱼市。
“呃……”冲在最前面的小队长嗓音卡在喉咙里，原本高喊的“真主至大”戛然而止，像被人硬生生掐掉。
一个士兵忍不住嘀咕：“他们……好像不用咱们帮忙。”
另一个赶紧接话：“对对对，我们要是再冲下去，就变成帮倒忙了。”
场面尴尬得能煎蛋。
小队长猛一挥手，带头往城门里倒退。
随即这支精良的百人队，以整齐的方阵形式，保持着前进的姿势，但是行进的方向确实城门。
众人的口号从‘真主至大’换成了“退！退！退！”
整齐划一的，像潮水一样“哗啦”退回去，比跑得比出来时还快。
简直是一场堪称艺术的表演，因为在撤退的途中，没有一个人慌乱，没有一个人跌倒。
一切井然有序。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远处的弓骑兵残部，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马赫迪耶城门开了又关，像是在打闹一般，顿时有种被当猴看的错觉。
埋伏在门口附近的比萨弩手和骑士们也看傻了眼，纷纷面面相觑。
卡斯帕气得把头盔“哐”地砸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妈的，这群王八蛋连护城河都没过，就缩回去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他们是察觉到我们的埋伏了？”
卡斯帕胸膛起伏，怒声吼道：
“察觉个屁！从开门到关门有一分钟吗？连鬼影都没看清就跑回去了！这帮懦夫，比兔子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