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耶特罗，我同意你去和他们谈判。”埃里克的话语落下，引得一众骑士楞神。
“是，大人。我一定为.......”皮耶特罗眼睛一亮，正要展开承诺，却被埃里克抬手打断。
“不过不是以我们的名义，而是仅仅以你们比萨人，还有热那亚人的名义与他们谈判。”
“什么？”皮耶特罗一愣。
“既然他们觉得我们已经支撑不住，那么我们就支撑不住，既然他们想要让我们撤退，那么我们就撤退给他们看。既然他们想要我们媾和，我们就媾和给他们看。”埃里克说道，“我们当然该享有最优条款。因为我们应该是条约的制定者。是他们该上我们的桌，而不是我们。展示出我们的虚弱，让他们信以为真。”
.......
十字军的营地里很快传出了喧嚣。
起初，这只是一次小小的口角。
皮耶特罗在军帐里猛地摔碎了酒杯，酒液溅到地毯上，他满脸通红地指着诺曼人怒吼：
“我们比萨不是雇来的马夫！诺曼人的傲慢，把比萨的舰队和弩手当做无尽的水井——随时可以汲取，而不必付账！”
诺曼骑士们哄笑着，有人嘲讽：“水井？你们不过是一群酒鬼和奸商！比萨的桨帆船？不过是酒桶罢了！”
“对！打仗只会躲在船后面射冷箭，算钱的时候倒是比犹太放债人还精明！”另一个骑士跟着大喊。
此话一出，比萨人怒发冲冠，手纷纷按向剑柄。场中火药味骤然浓烈。
“闭嘴！”皮耶特罗拍案而起，手指直指那名骑士，声音嘶哑而尖锐，“若不是我们的桨帆船和弩手，你们连杰尔巴岛都攻不下来！你们的骑枪能对抗海浪吗？你们的重甲能抵挡弓矢吗？”
就在这时，热那亚长官亚纳科也站了出来，他的眼神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仿佛不是在争吵，而是在登台表演。他一甩披风，声调忽高忽低，用足了肺活量：
“啊——背叛的诺曼！啊，忘恩负义的狼！你们口口声声自称勇士，却在血与金的天平上，只会伸手索取！若天主在此，他必会说：‘你们的勇武，不过是用来掩饰饥饿的乞丐！’”
诺曼骑士们一时愣住，随即爆发出大笑，有人讥讽道：“你们热那亚佬是读戏本子读傻了吧！”
亚纳科的脸涨得通红，他拍着胸口，仿佛真在舞台上宣誓，声音嘶哑而有力：
“不！这是命运的舞台！你们诺曼不过是舞台上的弄臣！我们热那亚，不会为弄臣流血！”
比萨人立刻附和，纷纷高喊：“对！我们不是奴隶！”
而诺曼骑士们怒火中烧，拔出短剑，剑尖直指对方的喉咙。
“够了！”卡斯帕猛地一拍长桌，怒吼声如闷雷，“你们在做什么？敌人还没杀到，自己人先掐死自己吗？！”
可他的声音被瞬间淹没。
“你们意大利佬除了数钱，还会干什么！”
“喝光我们的酒，还敢瞧不起我们！”
“你们连妻子都敢卖掉换金币！”
“你们诺曼人才是强盗！披着盔甲的强盗！”
叫骂声、桌椅翻倒声此起彼伏，铁器相互碰撞，火盆被踢翻，火星溅在帐篷布上，险些引燃。
亚纳科甚至扑到案几上，双手高举，像吟诵台词般狂喊：
“听吧！全营听着！若今日不能得尊重，热那亚便要从这出荒诞剧中退场！”
终于，皮耶特罗猛地推翻了桌案，木桌轰然倒塌，杯盘翻滚，碎裂声此起彼伏。
“够了！比萨不是你们的奴隶！既然如此，我们立刻退出！”
亚纳科也立刻接上，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颤抖：
“退！退！让这舞台空无一人，让诺曼人在寂静中独自鼓掌！热那亚，不再陪他们演这出闹剧！”
此言一出，整个营地一阵骚动。
十字军骑士们有人怒不可遏，冲上去想要动手，却被同伴死死拦住。
有人红着眼，咬着牙骂声不断：“奸商！叛徒！你们走吧，等我们赢了，你们连一枚金币都别想拿走！”
弩手们却装作毫不在乎，反而故意叫得更大声：
“赢？哈哈！靠你们？只会把钱撒进沙漠里！”
“告诉你们，比萨和热那亚可不是为了陪葬来的！”
“我们宁愿对着风射箭，也不愿再守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他们边吵边收拾行装。铁甲被捶打得铿锵作响，弓弦被一根根收起，箭矢绑成一捆捆扛上肩。有人恶狠狠地把一面带着圣乔治十字的旗帜猛地拔下，卷起来扔给同伴。
“走！回船上去！”
很快，海边燃起了一条火龙。
那是数百名比萨与热那亚弩手，整齐地举着火把，在夜风中列队前行。
铁甲反射着火光，宛如一条燃烧的河，直向港口涌去。
岸边，桨帆船已然整装待发。
缆绳松开，木桨“哐”地齐声落入水中，发出轰然的拍击。
船体在波涛中轻轻摇晃，桅杆在夜空下像一片黑色森林。
人群里，亚纳科披着斗篷，站在船头高举双手，宛如舞台上的主角。
他的声音嘶哑而铿锵，在夜风与火光里震荡开来：
“听着！今晚，热那亚与比萨退出这出荒诞的闹剧！若他们要蔑视我们的血与汗，那便让他们独自去对抗沙漠的风！我们回到大海的怀抱，那才是属于我们的舞台！”
他的话语引来弩手与水手的高声呼应，嘶吼与口哨交织，仿佛真在演一场壮烈的离别剧。
皮耶特罗也站在另一艘船头，面色铁青，向岸上的诺曼人狠狠甩下一句：
“记住，比萨不是你们的奴仆！等你们跪在沙漠里时，别来求我们！”
十字军骑士们愤怒地吼叫，有人骂声连连，有人举剑指向海面，还有人砸碎头盔，铁片在火光下溅射。
渐渐地，四十余艘桨帆船缓缓驶离港口。
桨叶齐齐划水，在黑暗中留下长长的白痕。
海风吹过，桅杆与风帆发出低沉的轰鸣，像远方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