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柏柏尔弓骑兵所用的短弓虽灵巧迅疾,但冲击力有限,在远距离时箭矢的穿透力显著衰减,更多只是扰乱与骚扰,难以造成致命的杀伤。
“保持距离!不要乱追!”埃里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风声直压在众人耳中,“左翼骑士——护住射手!右翼骑士——随我!”
右翼的诺曼骑士应声而动,马蹄轰鸣如雷,震得丘陵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骑枪在阳光下平举成森冷的一线,他们沿着坡脊疾驰突进,直逼那队过于冒进的弓骑兵。
对方显然没料到埃里克会放弃中路,反而以重甲骑兵的速度压侧。
马蹄卷起的泥土与碎石如骤雨般抽打在他们的披风与颈侧,急促的嘶鸣声几乎盖过了风声。
弓骑兵慌忙勒缰掉头,试图冲回远处的开阔地,却见埃里克猛然抬手一挥——几名长弓手立刻从他身后的骑士掩护下翻身跃下马背,双脚稳踏在坚实的坡面上,抬弓拉弦。
长弓和弩箭的射程比对方的短骑弓更远,弓弦绷满,像被拉到极限的战鼓。
沉重的羽箭带着低沉的“嗡”声破空而出,首箭便狠狠扎进一匹奔马的颈侧,血雾在阳光中喷散成细小的红雨。
那匹受创的战马惨叫着失足翻倒,将骑手摔得连滚带翻。
“别停!压上去!”埃里克的长剑一指,刀锋反射出冷厉的光。
骑士们催动战马,如潮水般涌入敌阵,枪尖与马蹄同时落下,将落马的弓骑兵彻底碾碎。金属与血肉的冲击声、断骨的脆响在狭小的坡地上此起彼伏。
剩余的敌骑见势不妙,迅速分散,借着马速与熟悉地形甩开追兵,化作一缕缕扬起的黄尘,渐渐消失在丘陵背后。
尘土尚未落定,四十名骑士陆续归队,他们的战马喘着粗气,身上溅满泥水与血迹,有几匹后腿明显受伤跛行。
几名年轻骑士的面颊依旧泛着战后的亢奋红潮,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走到了悬崖边,挥动缰绳还打算追击那些溃逃的弓骑兵。
埃里克的缰绳猛然一抖,战马像被烈火鞭抽中般嘶鸣着前跃,溅起一串湿泥。
他几乎没有减速,长剑鞘顺着身体的惯性在空中划出一抹冷光,带着沉重的铁意,猛地横扫在第一名骑士的护肩上。
那人猝不及防,被冲击力震得半个身子离鞍,下一瞬整个人翻了下去,重重砸在泥地上,盾牌撞歪,头盔一侧的护面当啷作响。
紧接着,第二名骑士刚要调转马头,却被埃里克的长剑鞘死死勾住马鞍前缘,猛然一扯——马匹被迫横跨半步,骑手的重心立刻失衡,身体像被拎起的麻袋一样摔向一旁,连盔甲都陷进泥里半寸深。
第三人慌忙举枪抵挡,却被埃里克战马的胸口直接顶上,巨大的惯性将他从坐骑上生生挤了下来,长枪掉落在地,伴着他滚了一圈,盔甲与石子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每一次挑落都干净利落,连喘息的空隙都不给,像是铁浪一波波拍上礁石,把这些违令的骑士一一从高处击碎。
周围的骑士们下意识勒住缰绳,几匹马扬起了前蹄,喷着粗气。
有人本能地将手伸向剑柄,但只是半途便僵住——埃里克的目光如同寒铁,像是能将他钉死在马鞍上。
另一些人则愣在原地,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战意与不甘,却被眼前这一连串的重击震得说不出话。
战场的嘈杂在这一刻仿佛都被压到了远方,只剩盔甲坠地的沉闷声与战马低沉的喘息,像战鼓一样敲在每个人心口。
埃里克驱马缓缓前行,绕过那些倒在地上的骑士,长剑鞘的尖端拖过湿泥,留下一道笔直的痕迹——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他的命令才是这片战场上唯一的界限。
“你们以为自己刚才是在猎杀狐狸吗?”他的声音低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耳朵里,“那不是佯逃的敌人?你们追出去,是想在开阔地里被他们绕成靶子?还是想让我去替你们收尸?”
几名年轻骑士本想辩解,但在埃里克的注视下,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们身上披的盔甲,不是你们家族的荣光,不是用来夸耀的金饰——它是十字军的盾,是上主托付给你们的契约。
你们每一次擅自脱离阵列,不只是赌上自己的性命,而是将整个军队、整个圣战的使命,拱手交给异教徒的箭与刀。
我们的剑是为天主举起的,不是为了你们的虚荣去浪费在沙丘里!”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如果下次再有人违令追击,我会亲手剥下他的马鞍,让他赤脚回去!”
空气像被重物压住一样凝固,只有战马偶尔喷出一声粗重的鼻息。
埃里克抬手指向远方的柏柏尔骑影:“记住,他们靠的不是勇气,而是耐心和地形。你们的勇气若不受纪律约束,就是送到敌人箭上的礼物。”
埃里克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不服的低哼。
“可我们是骑士,不是龟缩在盾牌后的雇佣兵。”
说话的是一个前年才被封为骑士的德意志年轻贵族,他的眼睛因为怒意而发亮,“敌人就在眼前逃跑,我们岂能袖手旁观?那是懦夫才会干的事!”
周围的骑士们神色微变——有人偷偷瞥向埃里克,像是在等一场风暴。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埃里克说道。
“莱因哈特·冯·霍亨索伦。”年轻骑士冷哼一声,“记住这个名字,这个名字终有一日会响彻德意志。”
埃里克慢慢转过马头,让战马的蹄声在沉寂的空气中敲出几下沉闷的节奏。
他的长剑没有入鞘,剑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好,莱因哈特,你觉得不追击就是懦夫?”他的语气极轻,却像一层薄冰,下一瞬便能崩裂,“那我问你——你若被弓骑围在原野,战马被射瘸,自己被拖下马,是你一个人死,还是身后的弟兄跟着你一起被屠?”
莱因哈特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可年轻的骄傲让他依旧咬着牙:“那也比放他们离开强!我的主君告诉我,在战场上,只有怯懦者才会止住脚步!”
“错。”埃里克的声音骤然拔高,宛如当头一击的战锤,“比起让他们离开,更重要的是不让他们有机会回来!你这一追,把他们引到丘陵外,就等于在给他们画地图——他们下次会带更多的骑兵,直插我们的心脏!”
他猛地催马上前,几乎鼻尖对着莱因哈特,眼神像两把直刺的短剑:“我可以容忍你在战场上杀得血流成河,但我不能容忍你拿兄弟们的命去赌你的一时痛快。记住,纪律是铠甲,失去它,你连一个披着麻袋的农夫都不如!”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将手中沉重的剑鞘狠狠掷下,砸在莱因哈特战马的前蹄处。闷响伴着战马一声惊嘶。
埃里克就是用这个剑鞘就把他打落了马下。
埃里克没有再看他,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周围所有骑士:“现在——列队!随我回营,补充箭矢和水,准备第二轮攻城。全员——上马!尤其是你。”
他顿了顿,冷冷地将目光落回莱因哈特身上。其他被他打下马的年轻骑士已经默不作声地翻身上马,唯独莱因哈特仍僵坐原地,脸色涨得通红,手死死扣着缰绳,指节发白。
“你又不是我的主君!”莱因哈特的声音像是被怒火烧灼的钢,“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真庆幸不是。否则我的脑袋早就落在约旦河,被图图什当酒杯了。”埃里克冷哼,“我不在乎你。我只在乎天主的旗能不能飘在突尼斯。”
埃里克语气一顿,像是在用冷水浇熄怒火:“刚才那番话,只是看在天主的仁慈份上,对你稍作提醒。若你把我的提醒当作咒骂——我也无所谓。我没有义务救你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