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帕的桨帆船调头急驶,船尾溅起高高的白浪,像在战鼓声里渐行渐远的影子,最终消失在弩炮轰鸣与硝烟翻涌的远方。
埃里克站在“主君之影”号艉楼的舵台旁,战袍的下摆被海风鼓起,握剑的手指收得死紧,关节泛白。
这群柏柏尔人援军,不是归属于穆拉比特,穆拉比特士兵的着装,通常用面纱将整张脸遮住,只露出眼睛,这是穆拉比特最显著的特征,也是他们的外号“蒙面人”的来源。
军袍色调以靛蓝色为主。
那就只有一个,桑哈贾柏柏尔游牧部族建立另一个王国,齐里王族的支系王朝,盘踞在突尼斯西部沙漠的哈马德王国。
虽然这两个王国同出一系,但是两者之间关系势同水火,自建立起就战火不断。
远征西西里的那次北非联军,他们也没有见到这样着装的士兵,显然哈马德与齐里和穆拉比特都不对付才对。
不知道他们愿意出多大力来帮助齐里王国。
“全舰——准备迎敌!”
埃里克的话像钢铁一样砸进风中。
热那亚与比萨的战船迅速调整阵形,卡拉克帆船“主君之影”稳稳压在阵心,像一块无可动摇的黑色礁石。
两翼的桨帆船如同展开的刀锋,桨叶同时拍击海水,掀起连绵不绝的水花,船体在急流中前倾,如野兽低下头蓄势扑杀。
柏柏尔快舟数量虽多,却像一群躁动的鱼群,被海面上有序逼近的铁色阵形压得难以稳住。
柏柏尔人低矮、轻盈,船头的弓箭手已经站起,弓弦在海风中拉满,箭簇闪着湿冷的光。
埃里克抬手,立即还击,舰队的旗语传令立刻挥出。
“放!”
第一波齐射爆发——甲板上的弩炮、弓弩手与长弓手几乎同时发声,弓弦与弩臂的震颤在空气中汇成沉闷的嗡鸣。
箭矢像一阵从天幕压下的骤雨,密得连阳光都被遮蔽,箭羽在空中划出无数交错的银线。
数艘快舟的桅杆被直接钉断,绳索断裂,帆布像被扯碎的白翼坠入海中,船身在急流中失去平衡,侧翻之际连人带桨一同抛入浪中。
还未来得及反应,第二波攻击紧随而至——三艘比萨桨帆船低吼着切入柏柏尔人快舟的间隙,船首的铜包冲角猛然刺入敌舟舷侧,发出一声骨裂般的爆响。
木板炸裂,海水伴着血水疯狂涌入,快舟像受了重创的海兽,发出最后的呻吟便沉没在浪花下。
混乱如潮水涌开。
柏柏尔人的战喊在风中变得支离破碎,更多的是溺水者的嘶喊与甲板上搏杀的金铁交鸣。
海面上漂浮着碎裂的桅杆、翻滚的尸体,以及在波峰间忽隐忽现的血迹。
埃里克一挥剑,带着全舰压向敌阵缺口,像楔子般硬生生切裂敌方的海面防线。
快舟试图后撤,但急流与敌舰的夹击让它们只能仓促沿岸向北溃逃。
比萨桨帆船像是闻到血腥的猎犬,追着它们撕咬——船首擦着礁石掠过,掀起的浪花像银色刀锋切向敌舟。
不到一刻钟,北岸海面已经失去了柏柏尔快舟的阵形,只剩零散逃逸的身影。
海风中,战鼓的节奏渐渐盖过了溺水的呼声。
“向塔楼推进!”埃里克长剑一指,“主君之影”号率先压向“海狮”塔的方向。
两翼的桨帆船随之收拢,形成包抄之势。
此刻塔楼外的齐里守军早已被岸上交战牵制,箭孔偶尔闪出的弓弦寒光也不足以阻拦海面上那逼近的舰船。
在塔楼高处,号角声带着金属的颤音,夹杂着急促的指令,显然守军已经意识到门户正被海上的比萨和热那亚舰船直指咽喉。
海面上最后一艘柏柏尔快舟被冲角劈裂,船身翻覆时,水面扬起的白浪中混着一抹鲜红,随即被急流拖远。
“靠岸!”埃里克挥剑下令。
“主君之影”号稳稳压进北岸滩涂,船腹在浅水处摩擦着海底,发出沉闷的震动。
桨帆船像掠地的猛禽,两翼收拢,列成尖锋,护在旗舰两侧。
艉门猛然放下,沉重的铁链与木板砸在浪花间,溅起的水珠打在骑士的甲胄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骑士们——随我!”埃里克跨上马鞍,战马嘶鸣着踏入齐腰深的水,溅起一道银弧。
海风裹着血腥与咸腥,吹在脸上像刀割。
岸上,齐里与哈马德援军的混编步兵正在护岸列阵,圆盾与方盾交错成墙,标枪与弯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
塔楼上弓弦紧绷,箭镞一枚枚在光中变成致命的黑点。
“弩手弓箭手——压制!”埃里克喊道。
滩涂上的比萨与热那亚弩手同时跪下,撑开木质支架,拉满钢弩。
弩臂的震颤声像低沉的兽吼,第一波箭矢带着破风的尖啸扑向岸上盾墙。
盾面火星四溅,有人闷哼倒下,被同伴拖回阵后。
“冲锋!”埃里克一声断喝,长枪下压,马蹄扬起浪花直扑护岸线。
撞击的瞬间,长枪尖穿透了第一排的圆盾,带着盾后的柏柏尔步兵整个倒飞出去。
后列的长矛手试图上前补位,却被第二排诺曼骑士的马蹄碾翻在泥水里。
岸线被撕开一道缺口。
埃里克拨马而行,长枪断成两截,他抽出佩剑,银光在海雾中划开一条锋利的轨迹,将一名举盾的敌兵从肩到胸劈开。
血与海水溅在他的板甲上,被风一吹便冷凝成细密的斑点。
冲突几乎是在一瞬间沸腾的。
十字军并没有给柏柏尔人喘息的机会——两翼的弩手与长弓手稳步推进,弓弦绷满的嗡鸣与放箭的脆响在海风中此起彼伏。
箭雨压下去,溅起的是血雾与沙尘,把退路瞬间割裂成数个孤立的口袋。
中央的柏柏尔人被围困在狭窄的滩涂与石基之间,像是被推入绞肉机的群兽,他们挥动弯刀和长矛一次次冲锋,却被骑枪和厚盾硬生生逼回。
湿滑的泥滩上,鲜血很快积成浅浅的水洼,海浪卷来卷去,将那片水染成暗红色的涡流。
腥气、盐味、汗味、焦木味混在一起,浓得让人呼吸都发苦。
有人眼中已经失去斗志,惊恐地丢下武器,转身跃入海中。
溅起的浪花还没散去,他们就双手死死攀住横亘海面的巨链,想要借此逃回外海的快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