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军虽然击溃了岸边驻防的齐里士兵,占领了北部海湾的近岸阵地,但“海狮”塔楼依旧牢牢掌握在苏丹特曼手中——那是锁住铁链、控制北部海湾咽喉的关键所在。
它矗立在海风与浪花之间,厚重的石墙和高悬的箭孔宛如一张冰冷的面孔,居高临下,冷漠地俯视着海滩与海水。
在塔楼的威胁下,热那亚与威尼斯的船只仍无法驶入海湾内港。许多笨重的攻城器械被困在外海,无法靠岸。即便强行搬运,城墙与塔楼上的马赫迪耶弓箭手也能源源不断地倾泻箭雨,将滩涂化为箭簇与鲜血的泥沼。
若不先拔掉这根钉子,任何运输都是在拿人命去填。
于是,岸上的十字军不得不转而集中火力,强攻“海狮”塔楼。
他们就地取材,砍下高大的椰树,将笔直粗壮的树干削去枝叶,绑上铁箍,制成沉重的撞门锥。
伴着沉闷的战鼓声,这些简陋而致命的木锥被推向塔楼的厚门。
塔楼中不时有箭矢与标枪呼啸而出,间或还有一队齐里士兵从城门杀出,企图扰乱攻塔的阵脚。岸边的长矛手与弩手们不得不时刻戒备,前列用长矛逼退突袭者,后列弩弓齐发,将敌人一次次压回塔楼阴影之下。
攻塔的战士们汗水与海水混成一股咸涩的气味,呼吸间尽是沙砾与灰尘。沉重的木锥一次次撞击塔门,震得木屑纷飞,闷响在夜色的海风中传得极远。
直到入夜,双方的箭矢逐渐稀疏,塔楼的箭孔中不再闪现火光,攻城器械也在疲惫中停下。海风带着血腥与焦灼的味道吹过,滩涂上的战士们才得以松开手中湿滑的武器,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场搏杀,暂时归于平静,但塔楼依旧在敌手。
次日清晨,海面刚泛起一抹铅灰色的光,海鸥的啼声还没来得及飘进海湾,塔楼里便传出了低沉的鼓点。
“咚——咚——咚——”
那是柏柏尔人的战鼓,节奏急促,像是在催促猎犬出笼。
不到片刻,厚重的塔门被推开,第一批齐里士兵冲了出来,手持弯刀与长矛,呐喊着踏上湿滑的滩涂。紧随其后的是举着方盾的重步兵,像一堵缓缓推进的墙,将前列的冲击掩护得密不透风。
与此同时,一支齐里的快舟队,从城内水门划出,溅起一串串白色的浪花。
他们穿着深色的短甲,手里握着长弓与短矛,船头绑着粗麻绳,显然是来增援塔楼的守军。
晨光透过海雾照在他们的盔甲上,闪出冰冷的光。
海面上,柏柏尔快舟的船桨划得飞快,桨叶入水的节奏像一阵急促的战鼓。
然而,他们的正前方——两艘热那亚桨帆船和一艘比萨卡拉克帆船已像收紧的弓弦般列成拦截阵形。
“转舵——右舷弩炮预备!”
热那亚桨帆船“圣维托”号的舵手猛打舵轮,船首划开一道急角度的浪花,正好迎着第一批柏柏尔快舟的航向。
甲板上的弩炮手弯腰调整射角,粗如手腕的弩箭在绞盘的拉动下发出紧绷的低鸣。
指挥官单臂一挥——
“放!”
三支巨箭带着尖啸扑向敌舟,第一支直接洞穿了船首的木板,掀起的碎木片和血花溅了船上一半的弓手;第二支射断了桅杆的斜支索,风帆瞬间像断翅般垂落,阻住了后排桨手的动作。
另一侧,比萨卡拉克帆船“圣米凯莱”号迎风急转,利用高船舷的优势压迫敌舟的航线。
船首的旋转抛石机咯吱作响,接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弹带着低沉的呼啸,直接砸向第二艘柏柏尔快舟的桨手列,木桨像折断的骨头般飞上半空,桨手抱着流血的前臂滚落在甲板上。
第三艘柏柏尔快舟企图从外圈绕过拦截,然而“圣维托”号右舷的弩弓手已经站满了人。
“放箭——!”
数十支短而粗的弩矢密集飞出,像一阵短促的金属暴雨,把快舟前半段扫成一片哀嚎与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