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快舟被潮水推着偏转,直接撞上旁边已经半沉的同伴船体,桅杆交错,绳索纠缠,成了搁浅在浪涌里的两个靶子。
更远处,热那亚卡拉克帆船“曙光”号艉楼上,亚纳科·迪·维尔加依旧站得笔直,旗帜在风中像烈焰一样狂舞。他一手高举佩剑,另一手向弩炮手做出斩落的手势:
“那台塔楼上的投石机——让我看见它散架!”
艉楼弩炮低沉发声,巨箭破风而去,正中塔楼城垛旁的投石机支架,瞬间将其木梁击断,巨石轰然从半空坠落到塔楼脚下,砸起一阵尘土与碎片。
此刻的海湾,箭矢与石弹交错飞舞,海浪与血水混成一片铅色。
但是城内水门中的快舟被阻击了,但更多的快舟突然从城外,从北方而来,护卫‘海狮’塔。
这是突如其来的进攻,在此之前,齐里的海军似乎不存在,如今为了‘海狮’塔全部涌现出来。
更多的比萨和热那亚舰船还没有来得及赶来,因为他们大多停靠在马赫迪耶以南。现在在海面上应对柏柏尔人快舟的只是巡航舰船,数量只有不到八艘。
越来越多的柏柏尔人快舟,突破了比萨和热那亚人的船只,开始在沙滩上登陆,与塔楼里的齐里士兵配合,开始挤压十字军。
“弩手,列阵!”
海滩上,比萨弩手长官大喝。
十字军的弩箭和长弓几乎在同一时间拉满,弓弦的绷紧声与呼啸的海风混在一起。
第一排箭矢像骤然压下的暴雨,打在塔楼冲出的士兵盾面上,溅起一片木屑与火星。
但齐里士兵并未后退,他们借着方盾的掩护继续逼近,等到足够接近时,立刻猛地分列两翼,让后排的标枪手有了投掷的空隙——锋利的铁镞破空而来,扎进十字军的盾牌与甲胄。
海滩上一瞬间混乱起来。
骑士们不得不勒住战马,防止在湿滑的滩涂上失蹄;步兵方阵前列用长矛抵住敌人的推进,盾与盾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来自海面的威胁也逼近了——越来越多的载有弓箭手的柏柏尔人快舟已经划到弓箭的有效射程内,船上的弓手立刻站起,放箭如飞。
箭矢劈开晨雾,直接射向滩涂上最密集的十字军阵地。
“右翼骑士——随我!”
奥斯蒙策马冲出,带着二十余名诺曼骑士绕过己方阵列,直插向已经接近岸边的几艘载有长矛手的柏柏尔快舟。他们的战马踏起的浪花溅到马颈,骑士的长枪在晨光下闪着寒光,直指舟首的敌人。
塔楼上的号角声急促如狂,更多的齐里士兵沿着狭道蜂拥而下,杀意逼人——仿佛齐里王国此前只是屏息以待,如今终于将一切怒火倾泻而出。
此时,海面另一侧,埃里克乘坐的热那亚大型帆船“主君之影”正破浪逼近,船首劈开海水,卷起两侧雪白的浪花。数艘比萨与热那亚桨帆船随之展开,呈半月阵形护卫在两翼。
埃里克目光扫过正逼近的柏柏尔人快舟,眼神骤然一凝——那些柏柏尔人的着装与塔楼守军截然不同。
齐里士兵的服饰色调偏向青绿与浅蓝,带着浓烈的法蒂玛王朝风格;而这些从海面疾驰而来的战士,头缠深褐与暗红的长巾,外袍的色泽如同风沙与血交织的痕迹,腰间的弯刀在日光下映出一抹冷光。
这是援军——而且绝不是城内守军的人马。
“这是援军!”埃里克沉声断喝,随即转向桨帆船一侧的卡斯帕,声音透着急促,“卡斯帕,立刻带人回去,通知博丹提高警戒——营地可能会有伏兵偷袭!”
“援军?是穆拉比特的人?可塔什芬已经死了,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抽出兵力来插手?”卡斯帕皱眉,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别浪费时间猜!”埃里克猛地一挥手,喝声如鞭子抽在甲板上,“快去!”
“好,好!”卡斯帕连声应下,猛地转身对桨手吼道,“调头!快!给老子调过来!”
桨手们咬牙用力,船身在浪间急转,船板发出低沉的咯吱声,溅起的水花拍打在舷侧,像在催促他们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