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在场的骑士来自基督教世界的各个角落,年轻侍从的骑士礼能在如此多领主的见证下完成,又是在圣战这般神圣的氛围中进行,无论他日后走得多远,这一刻都足以成为一生的谈资和人脉。
埃里克没有参与,他独自坐在火堆旁,观看着系统兑换的马赫迪耶城防图。
他其实挺喜欢这种很多人围在一起,热闹的氛围。
这很大程度源于在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基本天一黑就只有睡觉,或者借着烛火看书,看书也只能够看经书。
因为记忆能力开始得太早,圣经那点内容,埃里克四岁的时候就翻得差不多了。那时候从教区老神父身上顺的。圣经不好出手,最后还是还了回去。
失而复得的喜悦,把老神父激动得不行,声称是基督显圣了。整整一个月抱着那座圣像睡觉。
也源于他的修士经历,埃里克十三岁的时候被送进了修道院,在十五岁被扭送至罗马神学院学习之前,还有两年的光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在萨莱诺和卡普阿之间的修道院来回横跳。
埃里克还在本笃会的修道院待过一阵子,那短暂的时光把埃里克折腾得不轻,在本笃会的修道院中,所有的修士必须保持缄默,以手语交流。
在修道院里,埃里克争取最多的职位是图书馆的管理员和抄写员,因为可以随意进出图书馆。
一部分是出于打发无聊时光,比如在《诗论》里听亚里士多德讲笑话,另一部分对于一部分修士在休息的地方干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埃里克眼不见心不烦。
之后在恶毒继母的运作下,埃里克被扭送至世界的边缘英格兰,王桥修道院的修道氛围着实让他松了口气。澡堂爱好者俱乐部总比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要舒适一点。
埃里克将葡萄酒一饮而尽,打算去巡视一下营地周遭,督促巡逻的士兵和轮班的骑士,然后就休息。
只是他刚起身,就被人喊住了。
“格洛斯特大人。”
格洛斯特,这个称呼,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了。
除了埃里克从黎凡特带回来的仅有的六个格洛斯特伯爵领的骑士。
来人是一个有着浅棕色头发的骑士,叫做奥斯蒙·德·唐卡维尔。
他是最早追随埃里克的骑士之一,担任埃里克的亲卫骑士,严格意义上他一开始不是格洛斯特伯爵领的骑士。
奥斯蒙来自埃里克从赫尔福德郡借来的两百名骑士侍从之一,用来对抗盘踞在曼恩的鲁弗斯。
至于埃里克当时为何不直接调用格洛斯特伯爵领被划给他的原王领地骑士。
一是因为那群原王领骑士很大部分被罗贝尔调走了,还在为罗贝尔服役。
二是因为,毕竟埃里克是新伯爵,格洛斯特原本是王领地,格洛斯特的骑士原本直属国王,是直属封臣,现在直属埃里克了,地位较之以往有一定程度的下降,毕竟直属国王,有更多的机会与国王接触,更多机会蒙受恩宠获得土地。
埃里克担心这种落差,会影响他对他们的指挥,所以宁愿向赫尔福德伯爵借用骑士侍从,侍从的战马一部分是从骑士那里借来的,另一部分是埃里克从马贩那里买的,埃里克把自己所有的战利品以及罗贝尔赏赐全用来购置战马。
许诺表现杰出者,可受封骑士头衔,并受封土地,成为格洛斯特郡的骑士。
如埃里克所预想的,这群骑士侍从听话很多,冲阵时,很少有不听指挥的,当时在米兰征战时,这群侍从中的部分人甚至表现得甚至比正牌骑士还要出色。
埃里克册封了两百名骑士侍从之中的二十八位骑士,之后十字军发动时,埃里克又册封了三十七位,
不同的是前者二十八位是领有土地的骑士,后三十七位是无土地的骑士。
而奥斯蒙就是那二十八位有地骑士之一。
跟随埃里克一路征战,参与了埃里克成为格洛斯特伯爵之后,几乎所有的战事,同时也是护送埃里克逃离耶路撒冷的十二位亲卫骑士之一,在埃里克被污蔑为杀人犯时,他几乎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埃里克身侧。
“怎么了,奥斯蒙?”埃里克看向奥斯蒙。
“那个,大人.......您现在方便吗?”奥斯蒙躬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听你说话的时间还是有的。”埃里克又坐回火堆旁。
奥斯蒙也在旁坐下,回头喊道:“塞尔隆,过来。”
很快,一个青年走了过来。
“我想请您,”奥斯蒙看着埃里克,语气郑重而带着一丝期待,“为这个孩子主持他的骑士礼。您若能亲自为他册封,是这个孩子的荣幸。”
埃里克看了塞尔隆一眼。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大概十六岁左右,面庞还带着稚气,但眼神沉稳,像是经历过几场硬仗。
年龄有些小,一般骑士册封应当至少十八岁。
“你跟着奥斯蒙多久了?”埃里克问。
“三年,大人。”塞尔隆挺直背脊,答得干脆,“从乞里奇亚一路到马赫迪耶,我始终在奥斯蒙大人身边。”
“在哈玛的时候,他救过我一命。”奥斯蒙在旁补充,语气里透着骄傲,“他还是我已故兄长的儿子。”
埃里克微微颔首,将手里的地图卷起放到一旁。
“去取你的剑和盾——我们现在就办这件事。”
“太好了。”奥斯蒙的脸上露出笑意,“这对他来说,将是莫大的荣誉。”
不多时,塞尔隆带着一面风筝盾和一柄长剑走了回来。盾面虽有几道战痕,却被擦得一尘不染;剑格上的细小缺口,是他在往昔战斗中留下的印记。
篝火周围的骑士们渐渐围拢,低声交谈——“天主之剑”埃里克亲自为人册封,这可不多见,尤其是在圣战的行军途中。
埃里克起身,示意塞尔隆跪下。
年轻人单膝着地,右手按在盾面上,左手握紧剑柄,低下了头。
“此刻,在上帝的见证下,请如实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及你的誓言。”埃里克的声音沉稳而庄严。
“我,塞尔隆·德·唐卡维尔,以主之名义.........”
……
忽然,旧日的场景浮现在脑海——
“我,埃里克·欧特维尔,以主之名义在此圣坛前宣誓,我将依从上帝的法则和人世的秩序,效忠我的主人,慷慨而仁慈的诺曼底公爵罗贝尔,爱其所爱,仇其所仇。
主人凡践履协约,因我委身投附而善待我,赐我以应得,则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必将以他的意志为准则,绝无违背!”
……
“大人,大人?格洛斯特大人。”奥斯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他拉回现实。
“嗯?怎么了?”埃里克微微一愣。
塞尔隆也疑惑地看着埃里克。
“仪式。”奥斯蒙低声提醒。
“哦。”埃里克回过神来,望向跪着的塞尔隆。
“塞尔隆,你是否愿意承诺——捍卫教会与信仰,保护贫弱与无助,尊敬你的领主,恪守荣誉与忠诚?”
“我愿意,蒙上主之名。”塞尔隆答得不大声,却坚定有力。
埃里克接过他的长剑,将剑尖垂向地面,低声诵出简短的祷文。随即,他用剑锋轻触塞尔隆的右肩、左肩,最后是头盔的顶端。
“以圣乔治之名,以上帝之名,我授予你骑士之礼。愿你以此剑捍卫真理、正义与信仰。”
他将剑递还给塞尔隆,伸手将他扶起。
篝火的光映照下,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沉而热烈的欢呼。
埃里克的目光越过人群,声音清晰而沉稳:
“你的叔叔奥斯蒙·德·唐卡维尔,以忠诚与勇武,为我赢得了荣誉与财富。
塞尔隆,除了剑与誓言,我还要赐予你土地——位于锡拉库萨北部奥古斯塔的一处庄园,连同其农田与附属村落,供你与家族世代守持。
你将以此为基业,履行骑士的职责,守护主的子民。从今天起,你是米拉佐子爵领的骑士——愿你无愧唐卡维尔之名。”
奥斯蒙怔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埃里克会当众赐土。
埃里克拍了拍塞尔隆的肩膀,“记住——荣誉,比剑更难保全。”
塞尔隆双手紧握着剑,郑重点头。
火光在剑面上跳动,仿佛为他点亮了第一道光。
奥斯蒙在一旁微笑,那是叔父与主君部下的双重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