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丹王廷外的庭院,烈日像烙铁一样压在每一块石板上,热浪混着人群的呼吸,烘得空气像要燃烧。
成百上千的市民涌在门前——渔民、工匠、商贩、妇人、甚至带着木剑的小孩子——他们的眼睛里是混合着恐惧与愤怒的光。有人嘶吼要去城墙上“砍下异教徒的头”,有人高声喊着“打开城门,求饶换命”,也有人只是张口喘气,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庭院两侧的卫兵握着长矛挡住台阶,但他们的指关节已经发白,额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气氛像拉满的弓弦,稍有一点火星,就会崩断。
就在这时,苏丹特曼出现了。
他披着一袭剪裁考究的白袍,边角绣着细密的金线,脚下的黑皮凉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一步步走上高台,目光从人群的最前排,一直扫到最后一排躲在阴影里的老人。
当他举起手时,院落里的喧嚣像被刀切开了一道口子,声浪一下被压了下去。
“马赫迪耶的百姓——”他的嗓音并不洪亮,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子砸进水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我知道你们恐惧。但恐惧,不是你们的武器。”
他说着,缓缓转身,用手指向西方的高墙外:“那外面,是一群贪婪的野兽——他们要的不是你们的性命,而是你们的财富与港口。”
他的手又指向脚下的石板:“而这里,是你们的家,你们的家人,你们的面包和水井。”
人群中有人低声嘟囔:“可他们烧光了沙拜.......他们挂满了人头.......我们必须投降!”
有人反驳:“投降也会死,有人向他们投降了!还是死了!”
“那是因为马赫迪耶不投降!只要我们投降杀戮就会停止!”
“放屁!决不投降!你这个基督徒的奸细!把他们放进来,这座城就毁了!”
“狗屁!我只是不想死!这是场没有意义的抵抗!”
特曼立刻打断:“是的!他们会烧城、会屠人——但那是在城门被打开、在守军被削弱之后!没有到最后结局始终未定!马赫迪耶的命运由神决定,也许是我们的神,也许是基督教的神。
你们今天站在一方的旗帜下,明天就可能死在另一方的刀下。”
特曼的声音在烈日下像一桶凉水,泼在那些燥热的情绪上:“所以我,今天以特曼·齐里的名义,而非马赫迪耶苏丹的名义,向你们建议——留在家中,先别急着下注!
因为战争还没有正式开始,一切都是未定的。我需要提醒你们,马赫迪耶自建成以来,遭受过无数来自海洋和沙漠敌人的进攻,但它从未陷落。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关紧你们的门窗,收好你们的银器和粮食,不为任何一方助力。
等战斗结束,再与全城一起向胜者臣服,也许胜利者是我们,又或者很不幸,胜利者是他们。
胜者不会在意你昨天喊了谁的名字,但一定会记得谁在战场上举过刀。”
特曼的话语起到了效果,是的,战争还没有开打呢。
马赫迪耶城防坚固,并且从未陷落。
院落里,一阵沉默像沙子一样缓缓沉降。
有人低下头,开始往家里退去;有人咬着牙,把手里的木棍丢在地上;甚至连先前最激动的几个人,也只是瞪了特曼一眼,然后钻进了人群。
特曼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只微微对着自己身旁的近卫军统领俯身,仿佛闲话般低声道:
“记下那些带头的,尤其是喊投降喊得最起劲的.......今夜,让他们彻底消失。干净、利落,不留一丝痕迹。”
“是,陛下。”统领垂首应命,声音如刀锋划过石面。
........
埃里克派出卡斯帕率领八十名骑士巡防,防止敌军突袭营地,同时保护外出的觅食队。
他们沿着海风呼啸的山路缓缓推进,战马的蹄声在岩石间回荡。
走在最前方的副队长忽然勒马,眯眼望向前方——在距马赫迪耶数英里外,切梅尔山脉的一处山脚下,几顶褐色的帐篷在阳光下闪动着热浪的扭曲影影。
旗帜随风猎猎,上面绣着齐里王国的徽纹。
“是柏柏尔人的营地。”副队长低声道,“人数.......不少。”
一名骑士探出身去数了数,神情凝重:“起码五百骑,装备不差,是精锐。”
卡斯帕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自己的部下。
“分成四队,列阵。长枪准备。”
卡斯帕压低声音,却像刀锋般锋利,“记住——快,狠,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八十名骑士在山坡上排成四列,每列间距不过数步,马头紧贴马尾,形成密不透风的长矛墙。
阳光下,半截长枪在空中闪着寒光,前端的三棱铁枪头笔直指向敌阵。每名骑士的盾牌微微外偏,既护住自己,也和身旁战友形成互锁的防御面。
卡斯帕骑在第一列的正中央,他的坐骑是一匹高大结实的弗兰德战马,厚厚的皮革与钉甲包裹着马颈与胸部。战马沉重的呼吸喷出白雾,铁蹄刨地,发出低沉的“咚、咚”声——这既是蓄力,也是威慑。
他抬起长枪,手臂的肌肉在锁子甲下紧绷。
对面的柏柏尔人也反应过来,迅速在帐篷前列阵迎敌,盾牌交错,战马喷着鼻息。
短暂的对峙,仿佛连海风都屏住了呼吸。
“大人,要号角吗?”副队长问。
“要个屁!”卡斯帕一抖缰绳,“——冲!”
“稳住缰!腿夹紧马腹!盾面护住心口!”卡斯帕的声音在队列间传开。
八十名骑士齐声低喝:“蒙上主之名!”
战马在第一脚踏出加速的同时,整支队列便像一支收紧的弓弦突然释放。
蹄声由沉闷变为急促,盔甲与武器的撞击声在疾驰中交织成一种令人心颤的金属轰鸣。
柏柏尔人的营地前,五百名骑兵原本在慌忙列阵,但看到这股迎面压来的骑士洪流,阵列中开始出现不安的骚动。
空气被战马的冲锋劈成两半,长枪与马胸同时带来的冲击力能在瞬间粉碎一面木盾,甚至将骑手直接撞飞。
“现在——!”卡斯帕低喝一声,八十支长枪齐齐下压,枪尖齐平,如同一道尖锐的铁刃切入柏柏尔人的防线。
撞击那一刻,世界只剩下破裂的木盾、扭曲的长矛、战马的嘶鸣和骨骼碎裂的闷响。
第一排柏柏尔人被硬生生撞垮,骑手连人带马翻倒在地,溅起尘土与沙砾。第二排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余势冲开,队列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敌阵中央,一匹白马猛然掉头,正是莫纳斯特尔总督。他脸色苍白,拼命挥鞭催马——在西欧骑士的冲锋面前,溃败已不可避免。
卡斯帕的长枪刺中一名敌军骑士的盾面,将其连人带马撞翻在地,扔掉断裂的长枪,拔出腰间的剑,带领第二列与第三列冲入敌军残余,将他们像割麦子一样驱散。短短数分钟,战场已成柏柏尔人的溃逃之地。
“杀!”
“破他们阵!”
喊杀声与马嘶声交织。
余下的柏柏尔人慌乱后退,总督本人也脸色惨白,猛拉缰绳掉头狂奔。
“追他们的头领!”有人喊道。
“不要追太远!永远不要追击他们的骑兵,这是子爵的命令!”卡斯帕在混乱中高声指令,“控制战场——掠夺他们的辎重!”
短短一刻钟,五百柏柏尔骑兵已经溃不成军。骑士们抢占了营地,卸下敌人的战马与骡子,掀开帐篷,搜出满箱的干粮、皮革与武器。
副队长牵来一匹黑鬃骏马,咧嘴道:“大人,这马是他们头领的,快得像风。”
卡斯帕接过缰绳,笑了一声:“很好。它现在是我们的战马了。”
夕阳下,山脚的柏柏尔营地已化作冒着烟尘的废墟,而八十名骑士正驱赶着缴获的战马与辎重,沿着来路缓缓返回营地。
缴获了骏马、骡子、帐篷及其他战利品,侦察骑士凯旋回营,受到战友的热烈欢迎,并与众人分享了战利品。
战马尤为珍贵,因为在军中受过骑兵训练的士兵人数远超可用坐骑。
他们可以将战马赠与自己培养的侍从,在恰当的时机册封侍从为骑士。
这些侍从是贵族出身,大多与他们有血缘或者姻亲关系,他们作为侍从为这些骑士服役,以换取军事训练以及骑士头衔的册封。
骑士礼册封时,主君会赠与新骑士以赠礼,赠礼通常为骑士的武备,依据主君的财力,赠与不同价值的武备,一般的主君通常会赠与骑士剑,慷慨的主君会赠与自己的新骑士战马,甚至是全套的武备。
当初罗贝尔册封埃里克为骑士时,就赠送了全套的武备,虽然除了战马,埃里克基本没怎么用上。
此刻,营地里,不少骑士正当场为自己的侍从举行册封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