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的军队就在努泰格“打了个饱嗝”。
士兵们喝得醉醺醺、吃得肚圆腰粗,行军速度一下子被拖慢了下来。
“看起来我们得感谢他们的胆小,”卡斯帕半是讽刺地说,“从来没见过逃兵这么慷慨。”
.......
马赫迪耶
苏丹特曼自从得知了锡拉库萨的远征军在突尼斯南部登陆,攻势势如破竹,连下数城的同时,他也对着墨西拿的罗杰连发了十数封信件求和。
但是罗杰的回复可以简单地总结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放心,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特曼,我的朋友,这只是定期的海盗清剿,为了我们之间的贸易。
第二阶段:好吧,我得承认,突尼斯最近的情况可能有点糟糕,我需要详细地调查一下锡拉库萨的情况,如果有结果我会采取行动。
第三阶段:这是个坏消息,特曼,看来锡拉库萨的确在干一些我事先并不知情、也不赞成的勾当。这实在令人遗憾。我正在组织信使登船,向他们下达命令.......不过这过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第四阶段:抱歉,特曼,最近突尼斯海峡风向不稳,我派出去的信使在起航后不久就被风暴吹回了西西里。我发誓,他们确实一度登上了某处突尼斯人口稀少的海岸.......我只是记不起它叫什么了。不过放心,我正在安排第二批信使启程,风一停他们立刻出发。
这一连串虚伪含糊的回信让苏丹特曼怒火中烧,却也无可奈何。他别无选择,只能下令全国各地官员火速征兵,所有应征兵力将在马赫迪耶以南、斯法克斯以北的沙拜城集结。
他委派前几日刚到马赫迪耶求援的斯法克斯总督——巴鲁克·伊本·沙迪,携带他的手谕前往沙拜,接管新军。同时,他还拨给了巴鲁克八十名弓骑兵作为护卫和先导部队。
巴鲁克不甘孤军南下,试图在马赫迪耶召集其他军官一同出征。他整整忙活了五天,最后愿意随行者只有寥寥五十人。
三天后,巴鲁克抵达沙拜。
沿途所经之地,要么空无一人,要么满目凄凉。城镇荒废,街巷萧条,留守的只有耄耋老人、孤女寡妇,和一些尚未完成搬迁的残破人家。各地的政令毫无作用,战火阴影下,人心早已崩散。
抵达沙拜城后,巴鲁克发现城中官员几乎全部逃逸,别说兵了,连个像样的吏员都没剩下,只有一个税吏还苦苦坚守在税署里。
“祖海尔呢?沙拜的驻防长官,他去哪了?”巴鲁克怒问。
税吏满脸迷惑:“大人,祖海尔大人.......不是说奉您的命令,带兵出城去迎接您了吗?”
“迎接我?”巴鲁克愣了一下,旋即脸色骤变,“我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敌军压境,我会让一个守将把兵带出来迎接我?这不是扯淡吗?”
他话没说完,顿时反应过来——祖海尔根本不是去迎接,而是借机逃跑了。
一瞬间,怒火冲脑。
巴鲁克猛地拔出腰间弯刀,直接架在税吏的脖子上。
“贪生怕死之徒!一群胆小如鼠的废物!都该死!”他怒吼着,手上青筋暴起。
税吏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哆嗦着哀求:“大人,大人!我没有逃,我还在啊!逃的是他,是祖海尔,不是我啊!”
“你没逃?你留在这儿当摆设吗?你眼睁睁看着你的上级弃城而逃,竟不劝、不报,还敢说自己无罪?”巴鲁克怒目圆睁,声音如雷,“数日过去,沙拜城竟无一兵一卒集结,王命形同儿戏,你还要我饶你?”
税吏几乎吓哭了,连连磕头:“有兵!有兵!大人,只要您宽限一日,我明天就能召来兵!我去找人,我一定给您调兵!请您给我个机会啊!”
“你一个税吏能够弄到兵,人都跑完了。哪来的兵!你在糊弄我!”
“有兵!有兵!有兵!上任就有!上任就有!”税吏拼命点头,脸贴着地面,“他们没跑远!只要说祖海尔带着援军回来了,再贴个布告,说开仓放粮、免费取用,他们一定回来!实在不行.......我们再贴点。至少能回来六成,保准有用!”
“你说你冒充驻防长官祖海尔,你告诉我,你是谁?”
“税吏。”
“一个税吏冒充驻防长官?”
“没几个人知道祖海尔大人长什么样。祖海尔花钱买的官,他都不巡营,早年认识他的老兵,都死在西西里了。”
巴鲁克盯了他几秒钟,终于缓缓收刀,脸上的怒火暂时压了下去。
“你以前干过?”
“一年两次吧。有时候三次。一次能弄个五千第纳尔(五百镑)。”
“干过几年。”
“八年。”
“也就是说你挣了八万第纳尔。”
“那是祖海尔大人挣的,我就挣个零头。”
“你税吏还缺钱。”
“挣钱嘛,不在多少。”税吏陪着笑。
“那你还穿这身破衣服?”
“穷怕了,一分不敢花啊。”税吏说道。
“随你的便,征兵,你最好说到做到,”他说,“否则你这颗脑袋,就别留着过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