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图加特依旧不打算投降。他宁可死在这儿,也不肯让迈赫赖斯像加贝斯一样,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没打就丢了。
他开始征调迈赫赖斯所有能找到的船只,把它们横在海与陆之间,作为第一道简陋的防线。
整座城市仿佛被拆空了——酒桶、木桶成排堆放,其上斜靠着门板。
房屋的窗户、窗框、百叶窗都被拆下充当木盾。翻过来的小船、长凳、木箱、板条随意拼凑,甚至连老旧的圆盾都被钉上去填缝。
这道工事粗陋滑稽、东拼西凑,却也满是一座孤城的最后倔强。
.......
埃里克在看到这道防线的时候,就知道这座城市不会投降。
不过他还是例行公事地向这座城市劝降。
在舰船上,从传令骑士那里得知了迈赫赖斯拒绝投降的消息,毫不惊讶:“他们拒绝了?”
“比这更糟,大人。他用柏柏尔语冲我大骂——我听不懂,翻译也拒绝翻译。他还说‘锡拉库萨子爵算什么’,然后让我滚。”那名骑士嬉笑着向埃里克陈述。
似乎一点也没有生气。
“这后半段你自己加的吧。”埃里克笑着。
“没道理,我们一场都不打,这可是圣战,不是吗?”传令骑士摊了摊手。
“好!那就如他所愿!”随后埃里克拔出了剑,大声吼道:“披甲!”
随后号角声响起。
所有的骑士开始穿戴锁子甲,展露出兴奋的神情,他们渴望战斗已久。
虽然最近的胜利一次又一次,但是几乎没有通过战场厮杀直接取得的。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埃里克几乎不需要指挥什么。
甚至连基本的阵型都不需要,骑士手持鸢尾盾和骑士剑,在最前方徒步冲锋,比萨和热那亚弩手在后方跟着火力掩护,前列弩手连续发射,后列接装填,交替运作如同精密机器。
箭矢如暴雨般扫过防线,带着一种肃杀而沉稳的节奏。
迈赫赖斯的箭雨也倾泻而至。粗制弓箭、陈旧弩弓从木桶堆后射出,夹杂着惊恐的呐喊与怒吼。但射程与穿透力显然不足,箭雨如同拍打岩壁的浪花。
骑士列阵不乱,稳步推进。地面传来沉闷的铁靴踏沙声,层层推进如鼓。
防线后,军备官布置的步兵——持矛、斧与锤者——已面如死灰。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规模的重骑步战冲击。
他们的防线脆弱如纸,指挥官的咆哮几乎被海风与怒号掩没。
当骑士逼近至百米时,一名年轻步兵扔下武器转身逃跑,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军官怒吼着砍翻一人,但无济于事,军心已崩。
短短数分钟,防线被彻底突破。
尸体横陈在桶堆与门板之间,箭矢密布,鲜血流淌。空气中是灼热、焦木、咸味与恐惧混合的气息。
骑士们吼叫着,胜利的气息无处不在。
防线里的士兵很快就被屠杀殆尽。
骑士们不尽兴,催促着自己的侍从和仆从兵赶紧将这些防线全部拆掉,把他们的战马从船上牵下来。
防线崩溃之后,迈赫赖斯城就像一艘进水的破船,只是在等待最终沉没的那一刻。
迈赫赖斯城城门紧闭,箭垛上挤满了守军残兵与募来的市民弓手,军备官指挥着最后的防守力量固守城头。
守军虽少且疲惫,但城墙厚重,地势居高临下,只要稍有准备,便至少可守上几日。
埃里克命人再次向城中喊话劝降:
“守军啊,防线已溃,再战不过徒增尸骨。弃械归降者,免其性命。顽抗者,城破之日即是屠城之时!”
城上无人回应,唯有一支带火的箭从箭垛飞来,落在传令骑士身前。
埃里克大笑,“很好。既然如此,我们就让他们尝尝攻城的滋味。”
第一日,城外
黎明未至,埃里克的军号已响彻天边。
天色尚黑,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舰队仿佛一堵活动的城墙,将港口死死封锁。岸上则是一片秩序井然的军营。没有喧闹、没有动摇,每一支弓弩、每一枚箭矢,都已经就位。
城头的守军,疲惫、惊恐、不知所措。
防线已毁,士兵们顶着城砖和破木拼成的临时掩体,躲避不断落下的箭雨。
迈赫赖斯的军备官仍在努力维持秩序,但他也知道,他们已经站在悬崖边。
上午,第一轮进攻开始。云梯如林,一架接一架靠近城墙。守军试图推倒、砸断,却寡不敌众。有些士兵甚至在箭雨来临前就跳下城垛逃命,摔断了腿。
不到半个小时,数名比萨与热那亚士兵和圣战骑士便翻过城墙。
攻守之势顷刻逆转,城墙上就出现了第一面十字架旗帜。
军备官图加特亲自带队反击,拼死封锁登城口。
但随着第二批、第三批敌人接连登顶,局势迅速崩塌。
箭矢、投枪、火把雨点般洒落。
喊杀声淹没了指令,冲突蔓延至每一条街巷。
第二日,城内
残余守军退至城内堡垒一带,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城中百姓陷入恐慌,有人焚烧家财,有人躲入地下室祈祷,也有人伺机混乱中逃出北门。
埃里克并未急于屠城。
他封锁主要街道,命士兵推进,以摧枯拉朽之势逐屋清缴。
但凡持武器反抗者,一律格杀。
投降者则被集中押往港口空地,等待编入劳役营。
黄昏时分,基督徒军队已完全控制城内交通枢纽,兵锋指向军备官的最后据点。
当最后一批民兵被骑士踏碎在街头巷尾,当城门轰然洞开、清真寺被踩碎,迈赫赖斯已然沦陷。
军备官图加特仍在坚持,他带着残余的二十余名士兵死守在军备府后院的器械库。
他们将最后的木桶和粮袋垒成了掩体,点燃了火油,打算一旦敌人冲入,便以火自焚,不留兵械、不留活口。
鲜血染红了他的披风,他的手臂中箭,左腿骨折,但他仍用断矛支撑着自己,站在最前。
“我们走到这一步,没什么好讲的了,”图加特沙哑地说,“谁怕死,现在还可以逃,我不拦。”
没人动。
他朝他们点头,然后举起火把,面对缓缓逼近的敌军。
“迈赫赖斯的兵,最后一次——列阵!”
敌军冲锋的号角声刺破夜空时,一声巨响从器械库腾空而起,火光照亮了半座城。
等到骑士们扑灭火势,只剩一地焦土与断铁,军备官图加特与他最后的兵士,一人未降、一人未逃,全数战死。
城门洞开,是自内而开。
埃里克站在港口高地,俯瞰整个城池,淡淡道:“这比我预想的要快。”
迈赫赖斯,陷落,仅用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