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一边念圣经,一边胡作非为。”玛丽亚瞪了他一眼,“修士先生。”
“抱歉,我退休了。”说罢,埃里克跳入了水池,蹦出的水花,瞬时溅起水花,瞬时打了玛丽亚一脸,“我现在只是个不情愿地救济了一个可怜撒拉逊女子的诺曼子爵而已。”
玛丽亚抹去脸上的水珠,水浸染了她的发丝,贴在她皎洁的脖颈上,蹲下身,手指轻轻划过池水,又潇洒地一洒,泼了埃里克一脸:“你再怎么把自己的意图说得冠冕堂皇,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和享受,最后还要人来感.......”
水泼得极准,打在埃里克脸上,顺着金发滴滴答答往下淌。
“你这算是施洗吗?”他眯起眼,一边抹脸,一边露出个危险的笑,“那也该礼尚往来才对。”
下一瞬,他猛地把双手插进水里,卷起一阵浪头,朝她反击。
玛丽亚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泼了一身。
“你疯了吗?”她低声吼他,却已笑出了声。
“为了正义的反击,我愿疯到底。”埃里克笑着,双手再次泼水,这次泼得毫不留情。
玛丽亚尖叫一声,侧身避开大半,但肩膀还是湿了一片。
埃里克也迅速还击,捧起一捧水,朝着玛丽亚扔了过去。
玛丽亚也不客气,弯腰舀起池水,连回敬带报复,泼得他满脸满胸。
两人你来我往,水花飞舞,声响回荡在石墙之间。
但很快,玛丽亚便落了下风。
她还站在池外,根本无处可躲,没几轮就被泼得全身湿透,湿发贴在脸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气急败坏地抓起一只铜水盆,扣在脑袋上当盾牌,弯着腰护住自己。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她察觉不对,小心翼翼地掀开水盆往外看。
刚刚露出一半身影,衣裙突然被猛地一扯——
她一个趔趄,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埃里克侧身,抵着水池的边缘,避免玛丽亚磕到。
池水没过耳畔,等她反应过来时,池水溅起一圈浪花,她浮出水面时,耳边是埃里克忍不住的笑声,像个得逞的少年。
“你疯了!”她气喘吁吁地拍他,却没多少力道。
外头仆从听见动静,紧张地拍门喊:“大人,出什么事了吗?”
埃里克搂着她,头也不回地喊:“没事。管好你们自己的事。”
“你疯了吗!”她拂开头发,抹掉脸上的水,咬牙低声骂道。
她气喘吁吁地拍他,却没多少力道。
外头仆从听见动静,紧张地拍门喊:“大人,出什么事了吗?”
门外传来仆从的敲门声:“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埃里克淡淡回应,“照看好你们的事就是。”
他已经恢复了平静,站在池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玛丽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
她靠在池边,缓了口气,眼神里浮出一点难以言明的神情。
玛丽亚靠在池边,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这样很幼稚吧?”
“当然知道,”埃里克将头发往后一抹,笑容没收几分,“但你笑了。”
“那是因为你像个五岁的小孩。”
“比五岁小孩聪明一点,”他反驳,举了举自己手中的银盆,“至少我知道要先用水盆。”
玛丽亚瞥了一眼:“你那是从哪儿变出来的?我记得这儿的盆都是铜的。”
“呃.......子爵私人藏品。”埃里克露出点心虚的笑,把银盆随手扔到水池一边,“我喜欢它,是在赫尔福德淘到的。”
“赫尔福德?”她扬了扬眉。
“英格兰的一个郡。离西西里挺远。”
“英格兰?不是说那是世界尽头的地方?你姓欧特维尔家族的吗,怎么跑那么远去?”
“还好吧。那里离诺曼底很近。那里也是诺曼人的国度哦。”埃里克语气平静地说道。
“诺曼人的国度,像征服西西里一样征服?”
“如果忽略对手是英格兰人的话,不过那会儿,教皇认为英格兰人是异端,所以站在诺曼人这边。”
“那肯定是个很糟糕的地方。”玛丽亚露出一副嫌弃的模样,皱起了眉头,“你知道我不是在说教皇。”
“我以前是那里的伯爵。”
“.......什么?”玛丽亚盯着他,像没听懂一样。
埃里克侧过头看她,脸上浮起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没听错,虽然是——曾经。那时候我人们称呼我为格洛斯特,而不是欧特维尔。”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还说你是个被父亲塞进修道院的修士呢。”
“那是这之前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骑士小说吗?”
“那是更早以前的事。”
“所以你这是.......从修道院逃出来当伯爵?然后又跑路到地中海当子爵?”玛丽亚语气里充满了‘我在听一部骑士小说’的无语。
“你这么一说,我自己都感动了。”埃里克笑着叹了口气,“你说我这一路走得,是不是挺励志的?”
“你那不是励志,是离谱。”她冷哼一声,“我就不该跟你聊天,越听越像听戏。”
“那你就当听戏吧。”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剧本还长着呢,女主角要不要继续演下去?”
“别,我只是个巴勒莫村姑。”她摆了摆手,“不过你要继续说,我不拦着你。”
“我为国王的儿子效力。”
“可是修士不能上战场吧。”
“是的,所以我成为了骑士。”
“那可真是瞎了眼。打谁?”
“他的父亲。老王。”
“哦,懂了。他和父亲的关系,和你一样糟糕。当然,我也差不多。”玛丽亚嘀咕道,“所以你们赢了?”
“当然,这毋庸置疑。你见过我打过败仗吗?”
“谁知道,你被打得丢盔弃甲,说不定躲在哪里哭呢。然后你就成伯爵了?”
“是的,总体来说当伯爵那段时间,感觉还不赖。”
“然后你退休了?来地中海洗温泉?”
“差不多。”他懒洋洋地眨了下眼,“退休金比较特别,是两艘破船和一堆没花完的冒险故事,当然还有一群自愿追随我骑士。”
玛丽亚哼了一声:“所以你就拿着这些破铜烂铁来蒙人,结果骗到了个子爵头衔?”
“是啊,这些破铜烂铁,把塔什芬打得找不到北。”埃里克划出一泼水,溅在玛丽亚的脸上,“也许你应该问问我为什么退休?”
“得了吧,你身上的毛病多得能修一整段城墙。等你把这个剧本编完,我都能升职当郡守了。”
“郡守,可没你漂亮。”
“你对多少人说过?”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呼吸的起伏。
水汽和热度将橄榄油与月桂的香气层层叠叠地放大,空气中也变得黏稠起来。
水面微微荡漾,火把的光影摇曳。
玛丽亚忽然低声道:“我吻你一下吧。”
她迅速,轻轻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像一滴温热的水珠,浅浅的,却不容忽视。
然后她抬头看他,眼神冷静而笃定。
“就到这里吧。”她握住他的手臂,那力道不重,却带着分寸与界限。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踏出水池。
水珠从她的肌肤滑落,沿着她的脊背滴入水中,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