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我那儿。他的船队被风暴打散了，人没出事，只是狼狈了点。我还没告诉他，我和你的关系。你想见见他吗？我觉得你们可能有话说。”奥托看了埃里克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当然，如果你没兴趣，那我就直接和他摊牌，然后顺势........敲他一笔。”
“曾经那个人人称颂的‘好人’奥托·迪·卡斯特鲁西奥，”埃里克笑了笑，调侃道，“卡斯特鲁西奥侯爵之子，现在也开始干勒索的勾当了？”
“得了吧，当‘好人’有什么用？”奥托嗤笑一声，“所谓好人，不过是帮别人标记哪个人好欺负。‘看哪，这小子心软脸薄，不敢还手，咱们以后就欺负他。’这就是所谓的‘好人’。”
奥托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带着一股多年压抑的怒意：“卡斯特鲁西奥家的家风？一塌糊涂。祖上传下来的土地剩得不多了，手里还死死攥着个空壳侯爵头衔，仿佛能换顿晚饭一样。我现在看着那姓氏都觉得可笑。”
他停了一下，语气突然低了些：“我要是以后有儿子，打死也不能让他变成像我这样的傻子。”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埃里克，重新把话题推回正轨：“所以，要见他吗？”
埃里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低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仿佛在等那最后一滴酒滑入杯底。
片刻后，他抬眼，语气不动声色地落下一字：
“见。不过先晾几天。看看他是否焦躁难耐，如果是的话，我就见。”
“那正事说完了，”奥托突然换上一副轻松语气，笑嘻嘻地搓了搓手，“现在该让我做兄弟的尽点义务了。来来来，我这次不止带了贵客，还给你带了乐子。你猜猜，我还带了谁？”
他故意看向一旁的杰苏阿德：“不过，杰苏阿德神父，您毕竟是教会中人，或许应该回避一下。”
杰苏阿德耸耸肩，神情颇为淡定，“我需要提醒您，您的正事结束了。我的还未没有结束。”
“哦，对了，”埃里克像是才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神父，“你还没说，为什么来锡拉库萨。”
“得知锡拉库萨已升格为主教区。”杰苏阿德不紧不慢地说道，从怀中掏出一封带有圣座印章的文书，“奉命前来，就任。”
埃里克微微一愣，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格里高利居然会委任杰苏阿德前来就任锡拉库萨主教。
“若要推进革新，洁净教义，那自然要首先打入病毒的母体。我是埃尔伦巴多的早期追随者，负责与教廷的交涉。圣座知晓我的名字，而恰好圣座对埃尔伦巴多的遭遇深表同情。
当然比起这个，我想这也仰赖您近日在天主世界的声望，圣座更想对您释放善意，以证明自己的立场。”杰苏阿德笑着将文书递给了埃里克。
埃里克简单地看了一下，“那么很荣幸与你共事。我的主教。”
“主........主、主教？”奥托彻底傻眼，半张着嘴，像是在努力回忆过去半小时自己说过哪些可能被钉上十字架的罪状。
“主教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他僵硬地笑着，满脑子已在检讨自己的贪婪、吝啬、色欲、傲慢、欺诈........妈的，七宗罪快集齐了。
“我要强调一点，男爵阁下，我是革新派。”杰苏阿德笑着躬身，随后离开了大厅。
“他妈的，谁能够想到一个异端成了一个主教。这什么世道。”奥托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埃里克，我得去忏悔两下，压压惊。乐子给你准备好了，你好好享受。”
他说着拍了拍手，门外便走进来一位女子。
她有一双杏仁形的眼睛，肤色泛着麦色光泽，一头柔顺的棕发编成长辫垂到臀部，其间点缀着金丝、银线、蓝宝石花饰。脖子上戴着一串玻璃珠项链，身穿朴素的女仆裙，却丝毫掩不住异域的妩媚。
她既不是诺曼人，也不像伦巴第人，或许连基督徒都不是——一个撒拉逊异教徒。
“还记得吗？罗杰给你的那份‘赠礼’。”奥托笑道，“我把她从卡诺莎带过来了。你把她当普通女仆用，简直暴殄天物。我买通了女侯爵的女仆长，才把她弄出来。”
他拍了拍埃里克肩膀：“你兄弟我够意思吧？知道你不爱回卡诺莎，又一个人闷着，这就给你调剂生活。这个就专供锡拉库萨使用。异域风情算加分项，八十分！”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玛丽亚，说道：
“那个.......可能刚才打分草率了。七十五分吧。八十分就够呛了。”
说罢他一溜烟跑了出去，留下一句自言自语的点评在空中飘荡。
那女孩轻轻走上前，身姿柔和如水。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行了一礼，然后在埃里克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忽然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她的身子纤细却有温度，额头贴在他的胸前，像一只无声投怀的小兽。
埃里克一动不动，低头望着这个突然抱住自己的女孩。
她的发丝有淡淡的玫瑰和柠檬香气，是撒拉逊女人惯用的香膏。
感觉比起五年前长高不少。
“你认识我？”他问。
女孩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我？”他再次问。
这次，她点了点头，又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才轻声用蹩脚的高地德语说道：“我只是记得.......您救过我。马利克。”
她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轻柔又含糊。
埃里克想起了在卡诺莎初见时，被玛蒂尔达撞见，那尴尬的画面，如果那算救的话。
“天主之剑大人。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一旁的玛丽亚忽然打断，语气里掩不住不悦。
“原来我还能命令你？”埃里克头也不抬，“我还以为你是自己的主人，特地留下来.......监督我堕落来着。”
“你.......堕落的灵魂。”玛丽亚一时语结，气得咬牙。
“哦，我还以为你对摩尔人有多宽容呢。看来，不过如此。不像我，向来平等以待。”埃里克调侃道，随后看向那个撒拉逊女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异域的卷音：“玛丽亚。”
一旁的玛丽亚直接呆在了原地，“？？？”
“嘿！”玛丽亚抗议道。
“这不是你的真名。”埃里克说道。
“不是，马利克。”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抬眸望向他，“我的真名，在异教之地，已经没有意义。”
“告诉我。”
她微微一顿，仿佛是在重新从记忆深处把名字找出来。
“索拉雅，”她低声道，“Soraya。是七星星团的意思。”
“我更喜欢这个名字。”说着埃里克将她抱了起来。
话音未落，他抱起她，转身朝内室走去。
玛丽亚站在原地，小声学着他：“我更喜欢这个名字.......呃.......我快吐了。”
“我耳朵一向很好，玛丽亚。”里屋传来埃里克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
“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
“我说——”埃里克顿了顿，“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
玛丽亚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气得一跺脚：“去死吧，披着修士外衣的色鬼！”
........
遭遇了海难的埃德加，现在身上什么都不剩了。
幸好，上帝没有抛弃他。正当他几乎命丧地中海之时，一位路过的伦巴第贵族伸出援手，将他和几名残存的随从救了上来——
不然他大概就要在锡拉库萨港外变成鱼的信徒了。
虽然有点厚颜无耻，但是他还是厚着脸皮请求这位伦巴第贵族，好人做到底把他送回英格兰。但是不幸的是这位伦巴第贵族深陷债务危机，他也是过来投靠亲戚的，实在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