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纳科那个疯子正举着本书,领着船匠们集体念诗,像在排一场海上神剧。他又发疯了。
也罢,自己也是时候享受一下封建领主的腐败人生了。
埃里克轻哼着旋律,沉浸在阳光与诗歌中,直到——
“咣当!”
什么东西猛地砸在他旁边的桌上,直把他从诗意中吓了回来。
是葡萄酒壶。
是玛丽亚。
玛丽亚现在是管家安排在城堡服侍的仆役,而她刚才.......显然是故意这么用力地把壶砸下去的。
她站在那里,表情毫不在乎,甚至带点嘲讽。
自从她被埃里克押回城堡干活以来,一直是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冷漠、硬气、毫无屈服的意思。
一点都不怕他砍她的头。
埃里克看了眼那壶差点砸到他手的葡萄酒,慢悠悠抬头。
“玛丽亚,你的投壶技术不错,”他语气轻飘飘,“你要是早生一千年,说不定能去奥林匹亚拿个冠军。”
玛丽亚冷哼一声,双手抱胸站着:“不好意思,没打中你,我还有点遗憾。”
埃里克笑了,靠在椅背上晃了晃酒杯:“你这副态度,不怕我哪天一个心情不好,把你挂到塔楼上吹风?”
“您尽管来。”玛丽亚往前一步,挑衅地盯着他,“至少吹风总比每天听你在这儿装贵族来得清爽。”
“我本来就是。”埃里克懒懒抬眉,“哦,我懂了。你们这边的贵族包头巾,对吧,不喝酒,祈祷三次,连个舞女都不敢多看一眼。很虔诚——我的基督徒臣民。”
他说得一字一顿,刻意把“基督徒”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玛丽亚也不甘示弱,扫了一眼地上那块波斯花纹的地毯,故意踢了一脚:“对对对,我们这的贵族,不止包头巾,还穿得像个基督徒修士,是吧。锡拉库萨埃米尔大人。”
埃里克“啧”了一声,盯着她:“你以前是不是修道院辩经课头牌?嘴这么毒。老天,你其实挺适合当修女的。要不要我推荐你去萨莱诺?我那位恶毒的继母——她最近为自己的灵魂救赎事业建了座女修道院。”
他顿了顿,嗤笑出声:“惊人的是,她还没放弃进天堂的念头。我说真的,那女人要真进得了天堂,路上得滑个好几跤。”
玛丽亚抿嘴笑了笑:“她肯定比你信教。至少她还知道自己该赎罪。”
“你今天嘴巴特别毒。”
“怪我早上没吃甜粥。”
“你是真不怕我?”
“不怕就是不怕。”
他站起来,走近两步。
玛丽亚却毫不后退,昂着下巴看他。
那双眼睛仍带着倔强与愤怒,但也染上一点复杂的光。
“你这副样子,”他低声说,“要是在诺曼底,我早就赏你十鞭。”
“你现在也可以试试。”她低声回应,“看谁先倒......”
话音刚落,一阵风猛地扑面袭来——她本能地闭上眼,肩膀紧绷,几乎以为下一秒会挨上一拳。
可她等来的不是鞭子,不是怒吼。
而是一根指头,轻轻点在她鼻尖。
埃里克笑出声来,像个成功恶作剧的小孩。
“不怕?”他挑眉,眼中闪着一丝狡黠,“那你刚才闭眼做什么?”
玛丽亚睁开眼,脸颊微红,却死不认输。
“风太大。”她冷冷道,“你吹的。”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她咬字一顿一顿的,“非要把我带进你这座鸟不拉屎的石头堡里干活?”
埃里克正靠在椅背上晃着一杯葡萄酒,懒洋洋地看她一眼。
“你不是很聪明吗,玛丽亚?”他笑了一下,“猜猜看。”
“有趣?”她冷笑,“你觉得羞辱人、使唤人、有趣?”
“确实挺有趣的,尤其是看你现在气得像要咬我一样的时候。”
玛丽亚气得直磨牙,猛地朝他走了一步,几乎是指着他鼻子说:“你要不是见色起意,我早被你丢去挖水渠了。就像那天被从广场上带走的其他人。”
埃里克挑了挑眉:“哦?你确定不是你见色起意?”
玛丽亚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是你先在广场上搭讪的。”他眯起眼睛,晃了晃酒杯,“‘我只是.......没见过你’——你那时候脸都红了,我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又说‘我想离开西西里,我想靠自己活着,不想困在这座岛上’。”
玛丽亚脸庞一红,嘴角动了动,像是要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哼了一声。
“我那时候只是.......”她低声说,“只是觉得你不像个普通的修士。”
“那你眼光倒是不错。”埃里克扬了扬眉。
玛丽亚狠狠瞪了他一眼,像是要再骂一句“自恋鬼”,但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正当她准备反击,一声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紧接着传来城堡卫队长的声音:
“主君,有人求见。”
埃里克没回头:“谁?叫什么名字?”
“口音重得很,好像是萨莱诺那一带的伦巴第人。他自称.......呃,‘好人’?是和一队比萨人一起来的。”
“‘好人’?”埃里克挑眉,语气玩味,“好人一般都该被拿枪顶着脑门。”
他起身抻了抻肩,“让他晾一会儿。”
顿了顿,补了一句,“虽然估计也晾不住。”
话音未落,大厅大门“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埃里克!小弟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