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堂兄.......正是和我继母狼狈为奸之人,对我在耶路撒冷披甲荣归恨之入骨。他早就想要我的脑袋。而你们热那亚人,居然帮他。甚至在我在约旦河战斗之时,热那亚舰船还在帮奥多攻城——帮我的敌人。”
见埃里克兴师问罪,亚纳科顿时脸一僵,不过他反应很快。
“谁说不是!我一听说那事,当晚就差气得翻白眼了!几个热那亚人和比萨人,竟然公然背叛自己的主君。”亚纳科连忙一跃而起,一副激愤至极的模样,巧妙地提及此事也有比萨人参与,“这帮人就为了几枚金币?就能出卖主君?恶心!简直下作!哪怕来找我维尔加家族借钱啊,热那亚元老院还会出不起几个钱?”
他说着便摆出一副“怒斥不肖之徒”的模样,连连摇头,“我当时就彻查了,连夜问讯,结果他们只是些桨手。说好听点叫桨手,说白了都是桨奴——连我们热那亚的正式公民都不是!”
埃里克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表演。
“当然,我没放过他们。严惩不贷。全部处死!”亚纳科声音顿时拔高,“以儆效尤!以儆效尤!至于帮奥多攻城一事,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他是敌人啊。他以罗贝尔王的名义指挥我们。我们不敢不从啊。”
这一次,埃里克终于笑了笑,“你这张嘴啊。”他说,并拍了拍亚纳科的脸。
“主君,”亚纳科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您可别忘了,正是这张嘴,在热那亚元老院里说动了三位家主支持您的戏剧事业。”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叠厚厚的纸,啪的一下塞进埃里克手中。
是的,是真正的纸张,而非羊皮纸。
从黎凡特返回的热那亚人和比萨人,将一批从哈玛和大马士革擒获的穆斯林造纸工匠带回了比萨和热那亚,造纸业正在北意大利冉冉升起,为欧洲各地的修道院和教堂以及贵族宫廷供应纸张。
只是目前营业范围除了意大利外,只扩张到南德,南法。
毕竟在更北方,很多修道院和教堂以及贵族宫廷对书写的需求不是很大。
北方很多贵族都是文盲,一些贵族签订和约,连名字都不会写,只会用‘X’符号表示已同意。
贝莱姆这种会写自己名字,还懂一两句拉丁语,胡诌两句希腊语的,在贵族里都算是高知识分子。
“您的剧,如今在热那亚、米兰、甚至整个北意大利都成了风潮。现在北意大利城市的市民啊,白天做生意,晚上抢座位。听说还有人因为抢《李尔王》的首演票打起来了。”
亚纳科顿了顿,眼里满是骄傲,“这几个月,光靠您那几部剧,这几个家族就赚得盆满钵满。热那亚本城也借机火了一把,商路都红火了。”
“这是您的分成。”亚纳科低声道,带着点正式仪式的意味,“四千镑整,已存入维尔加银行,每月吃利息。您何时莅临热那亚,随时可取。”
他又补了一句:“我们维尔加家族为您开了一个专属账本,上头的名号是——‘戏剧之王’。”
“所以......这张嘴现在也想为热那亚争几艘船?”埃里克说道。
埃里克低头翻了翻那叠账册,纸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每一笔收益:剧院票房、相关手稿抄本、甚至连周边商品——“亨利五世”印章酒壶、“李尔王”雕像、“麦克白”咒语香料包——都细致入账。
埃里克挑了挑眉,他不由地感叹热那亚人是真会做生意,还知道戏剧大热的同时,制作周边产品以供销售。
这商业头脑都比肩千年后的思维了。
埃里克笑着将账册放入了自己怀里,实则放进了空间里,说道:“这比一般的战争劫掠赚得多。”
亚纳科听见这句话,知道事情稳了一半,继续吹捧道:“主君!这才是文明的征服!您是征服了灵魂,而不是烧了粮仓!这只是前期收益,我们已经着手组织巡演剧团,向北方诸国巡演您的剧。
假以时日,您的剧必然会在北方铺开,可以顺便带起我们的造纸业。
到时候我们的收益会翻好几倍,不,几十倍!所以.......”
亚纳科搓着自己的手,话锋一顿。
“所以什么?”埃里克佯装不知道。
“所以热那亚人是您最忠实,最有力量的仆从啊。”亚纳科笑着,“我们时时刻刻铭记您的恩情,也铭记您对我们的种种教诲以及........许诺。”
“哦,这样嘛。”埃里克笑着。
埃里克当初许诺热那亚人将会成为埃里克个人的直属附庸,地位与效忠托斯卡纳女侯爵的比萨平等。
但是埃里克除了废除比萨人施加在热那亚人身上航海禁令以及贸易限制外,没有赠予一丝一毫的特权。
执行海上任务时,热那亚人依旧从属于比萨人,组成联合舰队时,永远是比萨在前,热那亚人在后。
发动进攻时,永远是热那亚人冲阵,比萨人收割成果。
无论是在撒丁岛上征服的那些港口城市,还是黎凡特的城市,在特权上比萨人总是优先于热那亚人。
战利品和特权收益甚至不是七三开,而是八二开。
一些热那亚人早有怨言。
“好吧。十四艘卡拉克帆船,八艘比萨,六艘热那亚。”
亚纳科笑着追问:“怎么不是七艘对七艘呢?”
埃里克抬了抬眉毛:“因为女侯爵不喜欢平均主义。你有意见?”
“当然没有,怎么敢有意见呢。六艘,这是主君莫大的厚恩。”他说,语气诚恳,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但下一句话就跟上了,像是无意感叹:“不过,属下听说,比萨方面负责的卡拉克船只中,有三艘是旧船改装。吨位嘛.......比不得咱们热那亚这边制造的,刚下滑台的‘曙光’、‘高塔’那些,也就是刚给您看过的那些战舰。”
亚纳科语气轻巧,像只是在陈述事实,可这话一落地,分量却不轻。
“虽然热那亚在卡拉克船数量上输过比萨。”亚纳科补了一句,“但若真按吨位算,咱们热那亚这边.......其实不比他们少。”
他抬起头,眼神坦然,像是在说:您说得对,我不争;但其实,我们也没亏,因为全凭我们热那亚工匠的本事,以及诚恳认真的工作态度。
埃里克没吭声,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亚纳科果然没让他等太久,又笑着拱手:“属下斗胆,请示一件小事——若热那亚人自筹造价,再偷偷补造一艘呢?不挂旗、不入账,只为壮您声势。”
“私舰?”
“私舰。”
“名字呢?”埃里克饶有兴趣地问道。
“‘主君之影’。”亚纳科语气认真得过分,“主君的舰队,不妨有一艘影子。用来打别人没准备好的地方,就像主君您喜欢在战场中安插一支预备队一样。”
埃里克半眯着眼,沉默几秒,然后缓缓道:“你倒是早把算盘打到我后脑勺上了。”
亚纳科欠身一笑:“属下所谋,不过是替主君多撑一根桅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