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托叛乱被镇压后,埃里克将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租借给了比萨。按照协议,比萨将在未来十年内接管诺托的全部税赋、治安与司法事务。
埃里克试图向锡拉库萨的摩尔人释放一个信号——诺曼人不打算将每一块土地都纳入直辖,却也绝不会放任脱缰。
六日后,第一批诺托战俘被押解至锡拉库萨。
他们身穿破烂不堪的衣物,有的甚至赤着脚,满身污秽与烟灰,脚踝与手腕上的锁链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阵阵刺耳的响声。那声音,如同一条条冰冷的蛇,在午后灼热的空气中扭动。
他们没有喊叫,也没有哀求,脸上没多少恐惧,更多的是麻木。像一群牲口,被赶进了城市广场。
埃里克站在高台之上,黑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这些人,”埃里克站在高台上,声音如铁石般在殿前回荡,“不是俘虏,更不是战败的敌军——他们是信仰的毒瘤,是潜藏于新月阵营中的叛徒。来自马格里布的哈瓦利吉派,偏离经典,破坏教义,他们抛弃圣法,散播暴力与恐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人群,神情冷峻,“倘若今日锡拉库萨沦于他们之手,你们的清真寺会被用作兵营,你们的子女将被带走,你们的信仰,将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随后,一名年迈者登台,满脸风霜。他怀中紧抱一卷焦黑的宗教文书,声音哽咽:“他们毁了我们的礼拜堂,强占我们的居所,只因我们反对他们的暴力。”他低头吻了那卷书,泪水滴落其上。
第二位“证人”自称来自诺托城,声色俱厉地喊道:“他们不是虔信之人!他们将反对者视为异教,屠戮无辜,自称圣战,却残害同道!这不是信仰,这是发疯!”
接连数人上台,讲述各自“所见所闻”。他们的供词经过反复排练,故事结构清晰,情绪渲染精准,直指一个方向:这些战俘是信仰与秩序的敌人,不配得到宽恕。
人群渐渐骚动。最初的低语变为嘈杂的质疑,又在几个诺曼士兵的刻意带动下,化作愤怒的呼声:
“他们该为所作所为负责!”
“不要再让这类人继续祸害这片土地!”
石子和泥块开始投向台上,有人低声咒骂,有人则面无表情,紧盯着即将到来的裁决。
“这些人不是战犯,”埃里克的语调冷静却坚定,“他们是宗教中的裂痕,是妄图劫持信仰的狂热者。我们必须用他们的审判来告诫世人:信仰若失去秩序,就是灾难。”
他转向新月教长老与教法官,沉声道:“今日,按新月教义审判他们,证明我们的尊重不是纵容,诺曼的保护不是软弱。我们捍卫的,是信仰的本义。”
随即,一名俘虏被押上刑台,受审仪式开始。并无酷刑场景,只有人群沉默地注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台下的讨论仍在继续:
“你听说了吗?诺托据说伤亡惨重。”
“是啊,我表亲从那边回来,说整个城都成了废墟。”
“他们说是那些哈瓦利吉的人自己纵火,为了不让诺曼人得利。”一个柏柏尔人低声说。
站在旁边的阿拉伯人冷笑一声:“这种说法……你也信?”
“可也没别的解释了啊。”
“解释简单得很,”一个希腊裔的商人插话,“真正掌权的人,永远不缺解释。”
“问题是,那些哈瓦利吉的确不讨喜,可他们真会自毁城池?”
“他们的目的可不是牺牲自己。况且,诺托百分之九十是摩尔人,他们哪来那么多外来极端分子?”
“如果真信吉哈德,他们怎么不出城作战?为什么偏偏烧粮仓、毁清真寺?”
“这话说得对。”一个犹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沉声道,“这故事编得……太糙。”
众人低声议论,表面仍保持沉默,只有彼此眼神中的冷意流转。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暗红长袍、头戴小帽的年轻人走进人群。他手持羽毛笔,神情从容,仿佛只是个好奇的旁观者。他微笑着向说话的阿拉伯人点头:“请继续说下去,我很感兴趣。”
“你是?”那人皱眉。
那青年笑着掏出一块雕有火焰徽章的木牌,在阳光下轻轻一晃:
“锡拉库萨异端裁判司,特别检察官,直属于米拉佐子爵。”
阿拉伯人脸色一变:“我只是随口说说。”
“当然。我们最重言论自由。”那青年微笑,“但若是自由之下藏有祸心,我们也乐于多听几句。别紧张,我们的职责只是确保城市里每一张嘴都清洁、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