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为你自己。”她的语气锋利如刀,“别再骗自己了,埃里克。你发动这些战争,只是为了喂饱你自己的野心。你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上帝不会永远都眷顾你。你在发动不必要的战争,为了满足你自身的贪欲,你在让十字架倒悬。
我的继父戈德弗雷,上下洛林公爵,最后得到了什么?赢得越多,失去越多。他耶曾被称为‘天主之剑’,可最后,他手里剩下的,还不如他出生时拥有的。”
她望向他,目光冷静如镜。
她注意到他缠着绷带的手臂。
“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埃里克转过身,伸出手指向那片尸横遍野的焦土,“这才是我的成就,还会有更多。只要拿下突尼斯、锡拉库萨、马耳他、马赫迪耶,再加上撒丁和科西嘉,我就能掌控整个西地中海。”
玛蒂尔达淡淡地看着他:“得了吧。你口口声声说是你在夺取,可正是因为你,撒丁岛的征服才进退维艰。需要我告诉你,因你的军事冒险,比萨和热那亚的损失吗?”
埃里克沉默了一瞬。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他的声音终于松动了些,不再那样倔强。
玛蒂尔达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像在评估一个即将溃堤的堡垒是否还值得修复。
“把你的计划砍掉一半。突尼斯之后就停手。别再伸手去碰阿普利亚,也别去惦记英格兰和法兰克。那是距离托斯卡纳多么远的地方,毫无价值,你觉得你的孩子会离开富饶的意大利,去那种地方?”她语速缓慢,像在压抑情绪,“我知道你不甘心,我知道你觉得这是你的时代,你要趁热打铁。但人不能一生都活在进军号角下,埃里克。迟早你得停下。”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埃里克低声说着,缓缓坐到甲板上,盘起腿。
“不。不是很久以后。”玛蒂尔达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埃里克怔了一下,眼神动了动。
“你是说……”他慢慢反应过来。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这儿,为什么那么恼火你不回卡诺莎。”玛蒂尔达叹了口气,语气轻,却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确定。
她看着他,目光坦然而坚定:“你觉得,你的儿子……该叫什么名字?他现在还没有名字。”
“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低哑。
“去年四月。4月23日,圣乔治节(St. George's Day)”她答。
埃里克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坐着,望向远方仍冒烟的海面,像在寻找一个能让自己逃开的出口。
晨曦映在他的侧脸上,那张曾让无数士兵追随、敌人惧怕的脸,如今却显得沉重而疲惫。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低声问,声音里透出一点迟来的受伤感。
玛蒂尔达盯着埃里克,“告诉你做什么?让你在耶路撒冷的战壕里一边指挥攻城一边担心我难产?还是让你丢下军队,乘船几千海里赶回来,只为看一眼孩子的脸,然后又头也不回地走?”
她站起身,背对着他。
“我没时间应付一个不甘心做父亲的战士。”
“因为已经有了一个不甘心做母亲的女侯爵。”埃里克大笑了起来。
“我会学会停下。我希望他能够活到成年。不用让他与我那早夭的兄弟命运趋同。让碧翠丝继承我的命运是痛苦的。”玛蒂尔达说道,随后看向埃里克,“而埃里克你呢。你从战争中走出来,就又走进另一场。你爱我,但你更爱胜利。你说你为我们、为孩子,可每一场胜仗后你只更远离我们。”
埃里克垂下头,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他轻轻咬着后槽牙,“他们对我做的事,就这么被湮灭?我替他们赢下这一切,换来的却是背叛。他们说那是他们的地,我若不去拿回来,他们就会说我是个杀人犯,一个逃避审判的懦夫,让他们随意颠倒黑白——你想我忍下这个?”
他抬起头,眼神沉得像压不住的火。
“但好,我答应你。”他声音终于缓了下来,“我不会再主动挑起战争。”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承诺的分量。
“我答应你,不会再主动去碰他们。但若他们来找我——我不会退,也不会留情。送上门的蛋糕,我没理由视若无睹。”
他长出一口气。
“突尼斯之后,我得回一趟英格兰和法兰克,但不是为了战争。我发誓,不是。时间可能会有点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