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色已微微发白，黎明将至。
一声游隼的长啼划破沉寂，在死寂如灰的战场上，响得格外清晰。
那是玛蒂尔达的游隼——菲黛丝。Fides，拉丁语，意为“信仰”。
她在晨空中翱翔盘旋，银灰色的羽毛在微光中熠熠生辉，如信念本身般坚定而孤高。
她领着埃里克，飞向锡拉库萨的港口。
扑面而来的不仅有海风携带的湿润凉意，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焦灼气味。远处的海面上，穆拉比特人的战船仍在燃烧，火光在晨曦未至的天边，像残梦未醒。
玛蒂尔达站在旗舰的船头。
埃里克登上甲板，走到她面前。
这时，菲黛丝在他肩头盘旋，似乎在寻找落点。埃里克抬起手臂，果然，她一爪落下。板甲护臂太光滑，险些失足，但她迅速稳住身形，抓住缝隙站定，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他，朝他啼鸣了一声，带着些许埋怨。
埃里克轻抚她的羽翼：“我喜欢她。”
“是吗？可你从不带着她。除了在卡诺莎那次。”玛蒂尔达伸出手臂，游隼便扑翅落下，稳稳抓住她的锁子甲。
她说的是那只她曾赠予埃里克的猎鹰——格洛里奥（Glorio，意为“荣耀”）。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战场上，带他不方便。”
“是啊，我的大部分时间就不在战场上了。”玛蒂尔达点头，语气平静，语意却带刺，“你和你的家族相处得很融洽。”
“真的吗？我刚才才臭着脸撵走了我叔叔。”埃里克笑了笑。
“这还不是看你乐不乐意。反正你总有本事把一切颠过来。”她一挥手，游隼再次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最后落在船桅顶上。
玛蒂尔达的手臂明显被游隼站得酸了。
她没有回头，继续向船头走去：“或者说，你已经开始了。你打算抬高自己的价值，不是吗？”
“你总会走到阿普利亚的。”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某个答案，“你会去吗？”
埃里克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那就是想。”玛蒂尔达叹了口气，声音有些远了，“我离开托斯卡纳太久了，是时候回去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目光澄澈如水：“一起吗？”
埃里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晨光中，看着玛蒂尔达背对自己的身影，银灰的游隼站在船桅顶端，海风吹起她的披风，如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以为你会再等一阵。”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缓。
玛蒂尔达回头，目光清澈：“我等得够久了，埃里克。托斯卡纳不会永远空着，那里有太多盯着我的人，等着我不在的那一刻咬上一口。”
“他们不会咬你。”
“但他们会咬我的臣民，我的城市，我的家。”她声音不高，却沉得像一块石头砸入水面，“也许最后，他们真的会咬到我。”
“我还不能走。我赢了一场仗，就该收下我的战利品。那是应得的，而且还有更多。”
“为谁？”
“为我们，还有我们的孩子。”
“托斯卡纳不缺土地。”
“好吧，那就是为我自己。”埃里克耸耸肩，干脆认了。
“可你留在托斯卡纳，恐怕反倒要了你的命。”
“等一切结束，我会回去。”
“你的‘一切’永远不会结束。”玛蒂尔达轻笑了一声，满是疲惫，“先是黎凡特，现在是突尼斯。然后呢？英格兰？阿普利亚？你会不会还想去希腊？继续你父亲那个希腊帝国的荒唐梦？”
“那又怎样？我会为你赢得一顶王后的冠冕，这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