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塔什芬的努力没有落空,他和骑兵指挥官们控制住了他们的骑兵和逸散出来的步兵,让他们重新归于秩序。
目前聚拢在他身边的,可控调控的,还有一千一百名重骑兵,三千名轻骑兵,四千名步兵。
剩余的大部分士兵,都陷于营地的混乱,以及诺曼骑士缠斗之中。
塔什芬恼怒至极,他自十六岁亲身出征以来,从未受到如此之大的战场羞辱。
那些可憎的诺曼人,还有可恶的齐里人。
塔什芬强压下火气,深吸一口气,猛然抽出佩刀,刀锋寒光闪烁。
“萨哈布——集结!以我为心,列三列横阵!”他高声怒吼,嗓音如雷,穿透混乱。
身边被他强行拦下的骑兵指挥官一愣,随即条件反射般大喝:“萨哈布,列阵——以大君为心!”
号角声在夜色中响起,塔什芬亲自拍马回转,掠过混乱的骑兵,所过之处,穆拉比特骑士们纷纷勒马,听见大君的号令,脸上的疯狂终于被一丝血性与纪律替代。
塔什芬迅速做出战斗排布,步兵组成中央方阵,盾与盾相连,长矛举起,前后两面对敌,轻骑和重骑兵分置两翼。
同时堤防橄榄树林里诺曼士兵的进攻或骚扰,骑兵在两翼应对可能冲杀过来的诺曼骑士。
尽管现在形势于塔什芬而言的确糟糕,但是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塔什芬看到了诺曼骑兵的缺口——
诺曼人冲得太快,追得太深。
他们的阵线在屠杀的兴奋中已拉开,彼此脱节,许多骑士陷入了狂热了,甚至已冲出了穆拉比特营地,追杀那些仓皇逃散的士兵。
——太散了。
那些因战斗欲望而冲出营地追击溃败的骑士,忘却了任何阵型和配合,只有杀戮的欲望和胜利的喜悦。
在冲出穆拉比特营地的百余米,他们才察觉到已经整装待发的穆拉比特大军。
只是为时已晚,穆拉比特弓骑兵箭矢齐出,瞬时扰乱了他们的战马,紧接着穆拉比特的重骑兵出击,将他们分割包围,轻松解决,就如同那些被比萨人吸引到橄榄树林里的穆拉比特士兵一样。
部分速度较慢的,但是机敏的诺曼骑士,赶忙调转马头,返回了穆拉比特的营地,逃过一劫,赶忙将这个消息传回自己的指挥官和上级贵族。
.......
穆拉比特营地中。
埃里克勒马在前,身旁是卡斯帕和瑞斯,还有满脸是血的罗杰。
“大人,大人,不好了。塔什芬重整了他的军队,在营地西面,橄榄树林的区域,列阵了。”刚才死里逃生的诺曼骑士,快速下马,在埃里克和罗杰面前跪下。
“塔什芬那老狐狸反应过来了。”埃里克眯起了眼眸。
“这老狗,还真有两下子。”罗杰皱起了眉头。
在这片混乱如沸的战场,能当机立断、迅速整编残兵的将领,绝不多见。
能做到这一点的,靠的不只是军队素质,更是统帅的胆识与铁血意志。
“局势反转了。”卡斯帕低声道,“这下换我们成了瓮中之鳖。”
“话别说得太早。”埃里克眼神锐利,直视来报的骑士,“他们的阵型?方向?”
“面对橄榄林一翼,另一面指向营地大门。”骑士喘息着回道,“步兵在中央,两翼是骑兵,阵形紧凑。”
“命令所有骑士停止战斗,我们从营地南边撤退,分为两支骑兵部队,一支由一千骑士组成,作为主攻,由我的叔叔罗杰率领,另一支由两百名骑士组成,作为辅助,由我率领。
自营地南门出后,从南北两个方向绕行营地,直击穆拉比特大军。在骑士发起进攻之前,我会对橄榄树林里的博丹发出信号,命令他们出林作战,吸引住塔什芬的军阵。”
埃里克打算首先通过博丹率领的比萨士兵吸引塔什芬的火力,在埃里克率领的两百骑士队骚扰的帮助下,以罗杰率领的千人骑士队化作尖刀,撕裂塔什芬的军阵。
这是一个极为冒险的策略,博丹率领的比萨士兵已经与穆拉比特军战斗了许久,虽然依托橄榄树林,但是战况怎样都不好说,那两千比萨步兵,还剩下多少都是未知。
一旦博丹在骑士赶来之前就被击溃,或者骑士无法快速撕裂塔什芬的军阵,那么他们就有被反包围的危险,毕竟即便是现在,塔什芬的军队仍然占据数量优势。
附近的几个高级诺曼指挥官看向了罗杰,罗杰点了点头,默许了埃里克的战略制定。
“这次我们需要硬碰硬。”埃里克看向自己的叔叔。
“本就该如此。”罗杰轻声笑了,靠近几步,语气低沉,“总不能让他们以为,跑来西西里是度假的。”
埃里克侧目,只见罗杰的眼神里掠过一丝锐利。
“我说的,可不只是塔什芬。”
他指的,显然是那些应召而来的北方骑士。
“我不怀疑他们的虔诚,”罗杰轻轻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揶揄,“但你我都明白,不是所有人来西西里,是为了信仰。等这场仗打完,总有些人会留在这里。留在这片知道世界辽阔、银币值钱的土地。”
他嗤笑一声:“北方有什么?羊粪,石头,贫瘠的土地。而西西里,和更南的世界,哪怕是我们的敌人,脚下踩的,可都是金子。
让他们战斗的越是痛苦,越是艰难,他们越是感念与你的纽带以及恩情,所谓忠义需千锤百炼,需要时间。”
话音落下,罗杰伸了个懒腰,微微打了个哈欠。
“你都不知道,前几天困守锡拉库萨过的是什么鬼日子。刚才那一仗,已经把我最后的力气榨干了。”
他瞥了埃里克一眼,似笑非笑:
“让我再带着这帮疯子去冲锋?怕是弯刀落下的时候,我都能在马背上打个盹。饶了我吧,年轻人。这种事——”
他拍拍埃里克的肩膀。
“还是交给你。我得休息一会儿。”
埃里克自然懂罗杰的意思,令手下的骑士顺服,一个是不断地带来高收益的胜利,另一个便是这种共同的血与血的拼杀。
罗杰有着自己的骑士,而现在埃里克正缺少这个,这次参与西西里圣战的北方骑士,多是半独立或者无地的骑士,如果埃里克有意愿,他们会愿意留下。
他点了点头,转头对众人道:“主力骑士,由我亲自率领。两百人的副翼,由卡斯帕统领。”
目光落在卡斯帕身上。
卡斯帕咧了咧嘴,干脆应下:“真是要命的差事。”
“巴本堡人,永远是骂着上战场,笑着回营地。”瑞斯在旁边打趣。
“去你的。”卡斯帕哼了一声,回头望了瑞斯一眼,“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能活着跟着我们的疯子子爵回来,可比上战场更难。”
素来自傲的巴本堡贵种,居然与一个连骑士都不是的威尔士弓手,像朋友一样拌嘴,连旁人都不由得侧目。
埃里克已然勒紧缰绳,目光扫过众骑士,提声高喝:
“诸位——这一战,赢了,我们的名字会被吟游诗人唱到天涯;输了,咱们全都钉上耻辱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