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法官站在指挥台上,披着黑色长袍,手执权杖,怒喝着命令:“步兵列阵!护阵形,前后调度!”
教法官的呼号多少起了点作用,几队穆拉比特的步兵和轻骑兵开始在营地后方仓促集结,他们急忙举起盾牌,列成两层半月防线,意图拦截即将到来的冲锋。
但问题是——穆拉比特此刻能够调动的,只有留守的骑射手和些许护营步兵。
大部分的重骑兵——那些塔什芬真正倚仗的战力——早已被战斗的狂热吸引,不是冲向了橄榄树林的方向,追杀那批有意引诱他们的比萨步兵,陷入了树林中的缠斗,就是被营地右翼的火光吸引,追逐战功荣耀。
眼下,留守的骑兵一部分暂时通知不到,能够及时动用的只有一小部分,能组成的防御阵形也不过是临时拼凑,防线既薄又松散。
更糟糕的是,轻骑兵的特性是游击与骑射,面对正面重骑冲锋,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
就在穆拉比特的教法官声嘶力竭地指挥时——
“哐!”
一声闷响!
一队艾克哈特率领的诺曼骑士撞进了穆拉比特的后阵,战矛如同钉锤砸进步兵的盾墙。
第一排盾手瞬间被撞得人仰马翻,几乎没有留下一丝抵抗。
骑士们的战矛带着冲击的惯性直接贯穿了穆拉比特步兵的肋骨与腹腔,连同盾牌一起撕裂。
骑射手勉强想后撤张弓,结果在片刻之间就被战马践踏,或是被诺曼骑士的重盾撞翻。
防线一触即溃。
“后退!撤退!”有穆拉比特的指挥官大叫,但他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血与铁的洪流里。
艾克哈特冷静如冰,马下的鲜血已经将地面染红,他的骑士们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杀穿了薄弱的防线,像一柄锤子,砸进穆拉比特的中军。
与此同时,两百骑士在侧翼成功斜切,一路横扫,直接切断了穆拉比特左翼与中军的联系。
战场陷入一场彻底的失控。
穆拉比特的轻骑兵发现,自己不仅阻拦不住,还眼睁睁看着这群诺曼骑士冲破了防线,穿进了营地,如同狼群扑进羊圈,开始了屠杀。
后方的塔什芬听着战报传来,脸色铁青。
“安拉在上.......”他低声咬牙。
穆拉比特的后营,已彻底被撕开!
.......
就在穆拉比特营地后方陷入血腥的混战时,锡拉库萨城头的罗杰也终于觉察到了战局的异样。
他站在城墙的木质瞭望台上,盯着远方战火的方向。
夜色之下,营地两翼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战鼓声与厮杀声如同浪潮一样涌来,尤其是营地后翼,正有一股骑兵洪流将穆拉比特的防线撕碎。
“那是........骑士?”罗杰低声自语,眯起了眼。
身旁的阿拉伯裔亲兵急忙禀报道:“大人,敌后似乎爆发了大规模的突袭.......穆拉比特的营地正在混乱,已经有不少穆斯林部队从营地撤向外围。”
罗杰的眼睛微微一亮。
“是埃里克.......”他低声吐出这个名字,嘴角带起一抹难得的笑意。
这家伙,居然真的杀过来了。
“传令!集结全部可战兵力,步兵在前,骑士随后,随我出城——”
罗杰猛地抽出佩剑,剑尖直指远方,“所有人,随我出击,是时候结束这漫长血腥的日子了!Nobiscum Deus!”
城头的军号骤然响起。
城门缓缓打开。
罗杰亲自率领的两千步兵和四百余骑士,从锡拉库萨城门蜂拥而出。
穆拉比特的哨兵连惊叫都来不及,便被诺曼人一阵排枪似的矛锋撞倒,战线瞬间被撕开一道裂口。
罗杰身后的诺曼骑士毫不迟疑,趁步兵冲锋打开的缺口,策马疾驰,犹如脱缰的战狼,紧跟步兵身后,从裂口强行突破。
“杀光他们!”罗杰怒吼,嗓音盖过了马蹄声。
穆拉比特的守军一片混乱——他们原本正被埃里克的夜袭牵制,士兵心思全在营地左右翼与后方,根本没料到锡拉库萨城内会突然杀出这么一股铁流。
惊慌、慌乱、尖叫如同烈火蔓延。
穆拉比特的教法官骑着马,试图组织人手堵截,却只来得及喊出:“抵住——”
下一刻,他便被一名诺曼骑士的长枪从马背上挑了下来,尸体如破麻袋般摔落泥地。
穆拉比特军右翼土崩瓦解,士兵们开始向后溃逃。
罗杰策马越过敌军前线,佩剑横扫,锋刃所过,鲜血四溅。
罗杰正策马冲杀在混乱的穆拉比特军阵中,手中的佩剑已染满敌人的鲜血。周围是溃散的敌兵与同伴的喊杀,战马在尸骸与泥泞间踏出血浪。
就在他一剑劈倒一名穆拉比特士兵,正要振臂高呼之际——
一道黑影猛地自残破的营帐后窜出,手中弯刀寒光刺目,直取罗杰马下的空门!
罗杰只觉寒意袭背,猛然转身已是来不及,那柄弯刀几乎已触及自己的锁甲。
“——罗杰!”
一道怒吼自侧方炸响。
紧接着,一道破风声骤然划破夜空。
一支长矛,带着咆哮般的呼啸,横掠而至!
长矛结结实实穿透了刺客的侧肋,力道之猛直接将那穆拉比特刺客掀飞出去,钉在了破裂的营帐支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罗杰猛然勒马,顺着长矛飞来的方向望去。
是熟悉的身影埃里克,埃里克身披着佐尔板甲,但是显得相当狼狈,板甲上全是血污。
卡斯帕与瑞斯狼狈地跟在他身后,二人步履踉跄,身上皆带着血迹和碎裂的护甲,完全没有半点英勇的模样,反倒像是被埃里克硬拖上来的。
埃里克缓缓收回手,喘着气,露出一丝咬牙的笑:
“下次,记得留个心眼。你可比那些小子值钱多了,别让我白跑这一趟。”
罗杰愣了片刻,随即笑道:“我可真是该死的幸运,你来得也太及时了。”
“先别急着谢我,英雄救英雄的时候到了。”埃里克抬手,指向身后。
罗杰循着目光望去,只见黑夜中,一片密密麻麻的穆拉比特长矛手,正高举着长矛,喊着“真主至大”呼啸杀来,像一片潮水,朝他们席卷而至。
“我靠,你们到底干了什么,抢了他们的军粮?还是睡了他们的女儿?”罗杰也楞了一下。
“没,我就顺手放了个火,捅了俩人,砸了他们的锅.......还有点儿别的。”埃里克耸肩,“你不会想让我一个外援在你地盘上光着膀子被扎成刺猬吧?”
罗杰瞥了眼那群穆拉比特,皱了皱眉,随后耸了耸肩:
“放心,我也不想捡你的尸体,太沉。”
“你要是敢丢下我跑,我就先拿绳子把你拴马鞍上。”埃里克半开玩笑地咬了句。
卡斯帕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补刀:“能别废话了吗?我可不想变成穆斯林的烤肉!”
瑞斯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已经彻底没力气了,喊道:“要死也得死得体面点,能有大伯爵陪葬,我也算不亏了!”
瑞斯喘了口气,脸色惨白,语气像在给自己念悼词:“说真的,下次就算你们把我腿打断,我也绝对不跟着你们再干这种疯事了!”
埃里克不以为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个刚砍完人还嫌不够的疯子:“年轻人,别气馁。虽然你差点没命,但想想看,你的灵魂收获了历练,你的名字会在吟游诗人的嘴里流传千里。”
卡斯帕扶着膝盖,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咧嘴笑:“是啊,流传的时候,后面还得加上一句——‘某个被吓尿的倒霉蛋’。不过,那也比没人知道你是谁强。”
他直起身,咬着牙补了一句:“虽然这事危险得够呛,但.......也确实够痛快。”
“听见没,瑞斯?”埃里克一边拍着瑞斯的肩膀,一边笑得一脸欠揍,“这就叫骑士的觉悟。所以说,卡斯帕是巴本堡的贵族,而你——你就还是那个威尔士小弓手。”
“巴本堡人,永远是笑着上战场,骂着回营地。”卡斯帕说道。
瑞斯吐槽:“还有,半条命拖着腿回去的习惯。”
三人互相一瞪,最后还是一起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