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乌戈一番话,埃里克的火气慢慢消了些,理智在一点点回笼。
不过,自尊心还在作祟,他闷闷地嘟囔了一句:“我可没打算吵架。你看看她那架势,哪像是打算跟我好好说话的?”
话音刚落,连一向沉稳的乌戈都忍不住皱了眉,正要开口:“您这是小........”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芙兰汀娜像从地里蹦出来似的,一脸“终于轮到我”的表情抢先插话:“你是小孩子吗?埃里克!”
埃里克额头的青筋一下子跳了出来,扭头瞪着她:“你是不是从刚才起就看热闹,看得特开心?”
说着,他一把揪住芙兰汀娜的后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整个提了起来。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芙兰汀娜手脚乱挥,脸上堆满了赔笑,连连摆手,“我是在帮你想办法呢,堂哥,出谋划策,出谋划策,真的!”
埃里克哼了一声,把她丢回了地上。
“我的想法与芙兰汀娜小姐一致,埃里克阁下。”乌戈皱着眉头,“您欠侯爵一个道歉。”
“我最烦听人说我欠谁什么。”埃里克脸色一沉,话音带着一股倔劲,“我谁都不欠。反倒是他们,拿着我给的好处,反过来邀功显摆。”
说完这话,他自己也觉得有点情绪失控,轻咳了一声,掩饰过去。
“算了,话扯远了。”他沉声说,“这事是她先挑起来的,有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况且——我对她的看法,可句句属实。”
这些年他一直在忍着,憋着,凡事都替她考虑,但她什么时候替他想过?
玛蒂尔达撤回舰队,算是还了他一份情,可难道过去的那些心结就能当没发生过?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低头认错?太窝囊了。
乌戈听完,叹了口气,像是早知结果一样,点头道:“那就到此为止吧。我会把您的话,转告侯爵。”
说完,他缓缓转身,迈步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就在这安静下来的瞬间,埃里克的脸色终于软了几分。
“也许........她的确是该有人,好好安慰一下。”
话音刚落,乌戈的脚步突然又停了。
“那可太好了。”乌戈没回头,语气里带着点干巴巴的欣慰,“那这个人,当然只能是您了,埃里克阁下。”
“闭嘴,乌戈。”埃里克冷哼了一声。
“如您所愿,大人。”乌戈微微欠身,继续往前走。
刚刚安静了不到三息,芙兰汀娜又探出头来,像只试探气氛的猫。
“所以呢,堂哥?”她一脸好奇,“你是打算道歉,还是打算道歉完再被打?”
埃里克脸一黑,抬手作势要揍她。
芙兰汀娜立刻笑嘻嘻地躲开,边退边比划:“我就是个路人,您继续,您继续。”
埃里克忍不住扶额,低声骂了一句:“小屁孩........”
可这回,他脸上总算多了一丝苦笑。
........
埃里克在修道院后的废墟边找到了玛蒂尔达。她正站在那棵被烧得焦黑的橡树下,背对着他,像是连脚下的尘土都懒得理会。
埃里克咳了一声,站定。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甚至试着笑了笑,“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自己都有点反应不过来。我得承认,我变得有点不像我自己了。”
玛蒂尔达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埃里克心头一沉,低声嘀咕:“圣母在上,这可比我冲阵还难。”
他往前走了一步:“听着,我........”
话音未落,玛蒂尔达猛地转身,剑出如闪电,怒火灌注在劈斩里,直奔埃里克的肩颈。
埃里克心头暗叹,侧身一让,轻松避开了锋刃,顺手用剑鞘挡了一下,让她的剑与剑鞘擦出一串火星。
“别闹了。”他低声道,甚至没拔剑。
可玛蒂尔达像是听不见似的,咬牙连斩数下。横劈、上挑、反撩,完全是压着怒气乱砍,动作快,但破绽成堆。
埃里克步伐轻盈,后撤、转步、侧移,每一剑都避得恰到好处,剑鞘偶尔一挡一拨,既不反击也不逼她。
“你根本没认真。”她低声骂道,目光像刀,“你根本就不把我当回事!”
“我可不想伤了你。”埃里克叹了口气,轻声回道。
“别拿我当小孩!”玛蒂尔达怒喝,猛地一摆剑尖,挑衅地说道:“你要是个男人,就放开手——来真的!”
埃里克眉头一挑,长剑一转,终于不再手下留情。
“是你说的。”他声音低沉。
下一瞬,他的剑势变了。
他原本随意的动作忽然变得如暴风骤雨,剑锋挟着狠辣的力道横扫,铛一声硬碰硬地拨开玛蒂尔达的长剑,顺势肩一压,剑势带着重力猛然下压。
玛蒂尔达咬牙后撤,双臂麻痹,刚想稳住架势,埃里克的剑尖却猛然前刺,几乎点在她喉咙下半寸的空气里。
“认输吗?”埃里克低声问。
玛蒂尔达喘着气,怒视着他,脸涨得通红,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倔强地一字一句吐出:“去........你的........”
玛蒂尔达话音未落,忽然身形一沉,左脚微错,竟是强行从剑尖下钻开,反手一撩,匕首亮出寒光,直刺向埃里克的肋下!
这一手,快、狠、脏,完全是战场上的杀招,带着明显的“我要你命”的气势。
埃里克眸光微冷,脚下轻点,向后一撤,长剑顺势一旋,叮的一声挑飞了她的匕首。
“真不怕死啊。”他低声说。
玛蒂尔达几乎是咬着牙冲上来,手中长剑变成短打连环,反手抽、刺、扫,攻得比之前更加不要命。
她的招式依旧不成体系,可这一刻的气势,几乎把旁观的比萨士兵都惊得目瞪口呆。
埃里克没有再退,这一次他不再让步。
他左脚前踏,剑势如电,先是一个短挑,正好封住玛蒂尔达的上刺,再是一记重拍,铛!玛蒂尔达手腕一震,整个人被震得后仰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