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尔达冷笑:“那好在我没去,否则我现在一定也和丧家之犬一样,为明天的住处而担忧呢。所以你宁愿在向抛弃你的家族求助。”
“丧家之犬?”埃里克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低得像压在风暴前的雷霆,“好,好得很。玛蒂尔达,真有你的。”
他步步逼近,“你不是觉得我像只野狗吗?那好,我这条野狗现在站在你面前。”
玛蒂尔达站在原地,双臂交叉,冷笑,“哦?要动手了?是想像你对付那些撒拉逊人一样,把我剁碎挂在城门上吗?”
“我可不敢,毕竟你可是高贵的女侯爵,托斯卡纳的守护者。”埃里克阴沉道,“当然,前提是——你还有托斯卡纳。”
“那比你这游手好闲的流浪汉多出几千个村庄!”玛蒂尔达反唇相讥。
“是啊,多得很,”埃里克点了点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多到你不需要丈夫。”
一旁的芙兰汀娜越听越不对劲。
这气氛——明显要炸。
她还是头一回见埃里克这样失控。
虽说看埃里克吃瘪让她暗爽,但这场架,显然朝着“出事”的方向去了。
“呃.......等等,这不对吧。”芙兰汀娜试着硬着头皮凑上去,笑着摆手,“埃里克,冷静点,冷静冷静——”
结果刚踏上前一步,便被两人像利剑一样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她瞬间打了个冷颤,膝盖一软,直接后撤三步。
“好,好,我闭嘴!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她一边退,一边小声嘀咕,“我就是个路人,别管我.......”
随后芙兰汀娜小跑了起来,一边头也不回地嘟囔:
“我先去找块好地,省得你们真打起来的时候,抢不到个埋人的好位置.......对了,别忘了请我吃葬礼的酒席啊。”
说完,还特地学着修女的样子,给两人背影划了个十字,迅速溜之大吉。
“你说我装?”玛蒂尔达怒极反笑,“那你又是什么?衣服一脱,谁看得出你和雇佣兵有半点区别?当年要不是靠你那点欧特维尔的姓氏,你连上战场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一无所有的修士,若是出身卑贱,凭什么受封骑士,上贵族的战场。
你若出身卑贱,连被罗贝尔出卖的价值都没有!
别和我说,你和罗贝尔初遇时,没有报上你的姓氏,即便你被你的父亲抛弃!你对你的父亲深恶痛绝,但是依旧洋洋得意地呼他的姓氏。”
“你以为我在靠姓氏?你了不起,你清高。”埃里克一声冷笑,目光如火,“我在血里打下来的!我从屠宰场一样的战场里爬出来,披着敌人的血,踩着他们的尸骨!你呢?你靠的是什么?你靠的是你父亲!先是亲父,然后是继父,最后是你的母亲!你靠的是你的姓!你连剑都拿不稳,还敢在这和我谈战场?”
“可我至少没跪着讨生活!”玛蒂尔达的声音拔高了,眼中怒火几乎要点燃空气,“我没指望靠哪个男人的施舍活着!”
“是啊,所以你冷血,没人敢靠近你,没人敢信任你!”埃里克咆哮,“你以为你是女侯爵,你就能没有心?你以为你披着铁就能变成男人?结果呢?玛蒂尔达,你连一个像样的朋友都没有!”
这话像重锤一样砸在玛蒂尔达脸上。
她的手抖了一下,随即狠狠掐住了自己的手臂,声音冷到了极点:
“那你呢?埃里克·欧特维尔。你呢?你的兄弟?你的家族?你的领地?你的朋友?谁还站在你这边?除了这群拿你当雇主的骑士,你还有谁?”
埃里克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至少,我还有我自己。”
“那就去和你自己作伴吧。”玛蒂尔达咬牙,“去当你的野狗吧,埃里克,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甩头转身,长裙在风中扬起,像一道漠然的战旗。
“你以为我会求你?”他声音低沉,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滚!都给我滚!没有你们,我一样活得很好!”
怒意在他胸膛翻滚,久久不散。不是因为后悔吵架,而是后悔刚才没有还击得更狠。他本该在她第一次开口的时候就狠狠回击。
周围的比萨士兵一个个愣在原地,谁都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卡诺莎的守卫长,乌戈·德·卡波内,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
“侯爵,您这是.......在做什么?”
“侯爵?”埃里克冷笑,目光锋利如刀,“我可不是你们的侯爵。你们的侯爵,只有那个叫玛蒂尔达的女人。”
乌戈皱眉,低声劝道:“不是的,大人,您先冷静一下,事情没您想得那么糟。”
“对,事情的确不糟,糟糕的是她。”埃里克怒极反笑。
乌戈小心翼翼地说道:“女侯爵她.......只是因为您在东方被英格兰王背叛之后,为什么不回托斯卡纳向她求援,这才.......才会那么生气。毕竟,您晾了她.......快半年了。”
“求援?”埃里克的目光像是要喷出火来,“凭她那副嘴脸?我还没去呢,就把我当丧家之犬,真要去了,不顺了她的意,我还有尊严可言吗?别忘了,我从不缺去处!”
话音未落,他一把揪住乌戈的领口,猛地一推,随即转身就要离开。
乌戈被推得踉跄几步,仍不死心地叫住他:“侯爵,您可知道这次为什么来了这么多比萨人?”
埃里克脚步微顿,“不知道,关我屁事。”
乌戈赶紧补上一句:“您为了黎凡特的圣战,征调了比萨和热那亚的半数舰队,去年又为了阿非利加的圣战,私自动用了他们的船只,还绕过了女侯爵,去见比萨的商人,却不见她。
可托斯卡纳沿海,甚至新征服的撒丁岛,全靠比萨和热那亚的舰队巡防。
您以为现在围在这儿的船队,是从哪儿来的?”
埃里克沉默不语。
乌戈叹了口气:“女侯爵听说您出了事,没几天就强行把所有比萨和热那亚的舰队调了回来。为了补偿比萨人和热那亚人的损失,卡利西亚的银矿半年的产出,全搭进去了。”
就在气氛僵得像能劈出火星的时候,芙兰汀娜不知从哪儿悄没声地冒了出来。
她叉着腰,晃着脑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故作感慨:“啧啧,我说了让他们这两个大人物消消气,非不听,非得一个赛一个地拧上天。”
她一边摇头一边摆手,语气半真半假:“真了不起啊,他们,一个是‘我天生高贵不需要谁’,一个是‘我掌控全局全靠我’........一个个可了不起了。”
说着,她假模假样地掏出一只看不见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几下:“啧,算来算去,账都算不过来.......哎,算了算了,你们继续,我就当个空气。”
话说完,她在埃里克杀人的目光中,一边自顾自地退开,一边小声嘟囔:“反正气氛这种东西嘛,最适合当柴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