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夏尔谨慎地命令大部分骑士后撤,同时自己也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剑,准备应战。
直到远方那面旗帜逐渐清晰,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那确实是欧特维尔家的旗帜,对方穿着的也确实是正牌的诺曼骑士铠甲。
只是人数实在少得可怜——一共才五人。
为首那位骑士他认识,是罗杰的直属部下之一,安塞姆。
“安塞姆?真稀奇。这回你居然不是第一个疯冲上来的?这狗屎运,倒是让你踩上了。”里夏尔收起佩剑,笑着说道。
“里夏尔大人?您怎么在这?难道.......公爵亲自来了?”安塞姆勒住缰绳,见到里夏尔时也是一愣。
“没有。他还在巴里喝他的毒药呢。”里夏尔也有些讶异,“等等,你不知道我在这?哦——我明白了,你是从附近赶来的?”
“是,我从巴勒莫连夜赶来,想给大伯爵带信,说锡拉库萨可能是个陷阱。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安塞姆望着远方密密麻麻包围锡拉库萨的军阵,脸色沉了下来。
“罗杰的运气实在太差了。我们只能撤退,祈祷他能撑到吉斯卡尔调兵。不过.......那估计得等上一个月。”
“不——还有机会!”安塞姆忽然抬起头,目光带光,“子爵大人已经从巴勒莫起兵赶来。”
“巴勒莫?子爵?你说的是那个私生子——埃里克?”
“没错。他亲率我们大破北非联军,一个都没放走。”安塞姆语气中满是自豪。
“哦?是吗。”里夏尔抬眼看了他一眼,神情却并未被感染,“不过我看悬。就算是纯粹的骑兵部队,全速行军,从巴勒莫到锡拉库萨起码也得一周以上的时间。别忘了,他们还得休整至少一天。
如果还携带步兵的话,那么时间就更长了。”
他顿了顿,眯眼看向海面,仿佛在观看一场事不关己的戏。
“除非,他们坐船来。但你看看那片海.......比萨人和热那亚人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了,还指望他们?”里夏尔淡淡地说。
远处,海面上战火正酣,帆影混乱,硝烟滚滚。
......
西西里岛,西南海岸,法瓦拉地区。
这里的海岸线笔直,缺乏深入内陆的海湾或泻湖,天然港口稀少,浅滩与礁石密布。
不同于西西里的东岸、西岸、北岸,那些孕育出繁荣港城的区域,西南自古至今几乎是纯粹的乡村世界。
比萨舰队的巡航距离因此拉得很长。而由于岸线直、锚地少,许多地方根本无法支持战船长时间靠岸修整。
不过,对北非的异教徒海盗而言,这反而是一种便利。
他们不图占领,只求劫掠与毁灭,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正适合这种不设防的乡村海岸。
埃里克率领着一千名骑士,全速疾驰在乡间,期望在途中能够碰见返航的比萨舰队,通过海路前往锡拉库萨会更快,同时也省去了休整时间,他们可以在船上休整。
此刻的乡间阳光明媚,与焦灼的战事那样的格格不入。
青草已经返青,疯长起来。
被冬天关在棚里的牛如今正在贪婪地吃草。
一只野兔站起来看着他们,然后蹿跑几步,再次停下望着他们。
小路缓缓爬上柔和的丘陵。
这是块好地,水源丰富,土壤肥沃,正是摩尔人垂涎的土地。
埃里克知道摩尔人他们如何在沙地和石头之间挣扎求生、耕种贫瘠的土地。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埃里克一行人经过另一个村庄,打算停驻一晚,他们已经赶路,连续赶了一天一夜,许多骑士有点受不了了。
一名女孩挑着两桶牛奶见到全副武装的骑士吓得摔倒在路边,牛奶全洒进了路上的车辙里。
她开始哭泣。
埃里克扔给她一枚银币,足够抹干她的眼泪,还问她附近有没有领主。
她指向北边,那儿有一片榆树林,树林背后他们发现了一座不错的大厅,周围是快塌了的木栅栏。
这个村庄的领主叫兰杜尔夫,是个红头发的伦巴第壮汉,看到埃里克一大帮人骑马前来投宿,脸上的表情简直像吞了只老鼠。
“我可养不起你们所有人。”他抱怨道,“你们是谁?”
“埃里克·德·欧特维尔,”埃里克用伦巴第语说道,“那位是.......”
“芙兰汀娜·德·欧特维尔,西西里女伯爵!”芙兰汀娜没等他介绍完,便直接跳出来抢话,大声宣布,嗓门和气势仿佛要震碎这片破木房檐,“伦巴第蛮子,把你所有的好酒都拿上来!不然我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埃里克一把捂住了嘴。
但她的声音还是从他指缝间模糊传了出来。
“子爵大人,小姐......”兰杜尔夫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显然他诺曼语说得不利索,也听不懂芙兰汀娜说了些什么。
“是,我路上的捡到的小破孩。”埃里克用伦巴第语说道。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单膝跪地行礼。
芙兰汀娜趁机猛地咬了埃里克的手指,一把挣脱。
“下次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吊起来打。”埃里克气得在她脑袋上轻轻捶了一拳。
“混蛋埃里克!”芙兰汀娜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怒吼道,“我一定告诉父亲,让他收拾你!”
她气不过,当场拔剑挑战。
埃里克懒洋洋地拔剑应战,权当陪这个暴躁的小堂妹玩。他们你来我往,打得热闹非凡,几招之后芙兰汀娜忽然举手示意停战,语气诚恳地想要说几句话。
埃里克刚一放松,她立刻抄起剑,朝他胯下偷袭——
“又来这招?”埃里克冷哼一声,早有准备,反手就是一记剑身横抽,结结实实打在她屁股上,力道之大,打得芙兰汀娜当场摔倒,只得趴在地上哼哼半天。
“混蛋埃里克!”她咬牙切齿。
“谁让你不讲规矩。”埃里克掸了掸衣袖,把剑往背后一扛,笑得一脸欠揍。
他突然享受揍自己这个小堂妹的感觉了。
最后一瘸一拐地被埃里克扔到她房间的床上,抱着被打的地方哀嚎不止。
埃里克并未告诉她罗杰的状况,只说是“支援父亲”。
显然,等她知道真相,会比这次挨打更难受。
兰杜尔夫还是慷慨地招待了埃里克他们,虽然第二天早上他又抱怨说埃里克他们喝光了他所有的葡萄酒,还有几乎所有的存粮。
作为补偿,埃里克给了他十条金链子和五条银链子,那是从马耳他得到的。
正好省去了兑换成货币的麻烦。
可惜的是兰杜尔夫没多少消息可报。
“最近你见过摩尔人吗?”
“摩尔人,大人?那些混蛋不敢来这儿!”兰杜尔夫说得很笃定,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懒得修自己的木栅栏。“我们就是耕田养牛。而且这里都是潜礁,不然就是山,虽然土地也算肥沃,但是现在还是春天,也没有收成。
而且我们这里基本不用货币,只用粮食在附近的镇子上做生意。
来这里的海盗都是没有追求的散兵游勇,他们越来越不经打了。我这里有十八个战斗上的好手。一个可以打他们十个。”
“你怎么没应召去参加圣战。”博丹男爵问道。
“我去不了,大人,我大前年断了条腿。”兰杜尔夫掀起长衫,露出一条变形的小腿,“能活下来算我命大,作为补偿,我向巴勒莫缴了一笔盾牌钱,这是您制定的法令对吧。
这个法令真的是太好了,再上一次战场,以我的身体状况,真不知道我能不能在队列中夹紧马腹,虽然抬动骑枪是没什么问题,但我摔下来的话,我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