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阿亲王里夏尔等人带来了六百名诺曼骑士,两千名步兵。
罗杰自身则率领着的三百名骑士,五百名西西里-穆斯林骑射手以及一千名步兵,当然罗杰麾下还有约四百名圣战骑士,但是他们都被留驻在附近重要的堡垒之中。
在罗杰的预想中,三百名诺曼骑士足够他在西西里完成任何军事行动,就如同他当时征服墨西拿一样。
阿普利亚的援军是意外情况,对北非异教徒的圣战,罗杰并未与他自己名义上的领主吉斯卡尔,事实上因为埃里克的操作,他根本没有办法与吉斯卡尔协商,如果要告知吉斯卡尔那么只能够是一封既定事实的通知。
所以罗杰干脆什么都不做,如果时候吉斯卡尔追问起来,就说自己只是应付一场来自北非穆斯林的进攻,只有鬼知道这群北非异教徒在想些什么。
至于西西里做出的激怒北非异教徒的事情,他是只字也不会提及的,什么在北方号召骑士参与北非圣战,那是没有的事情。
什么,为什么那么骑士聚集在西西里嚷嚷着圣战?放宽心,那只是仰慕诺曼人的事业,举行的大型吹牛团建罢了。
三百名诺曼骑士们下马组成了坚实中军,其它的步兵则在两翼列阵,合为一千余名长矛手组成的宽广弧形阵线。
这弧线上前几列兵士举起铁盾与长矛,后列则握着标枪,每十列中就有一列士兵背负攻城梯。
后方,一千名伦巴第弓箭手已奔跑至位,活动筋骨、检查箭袋,准备拉弓。
左右两翼的各两百名诺曼骑士也整齐列阵,如铁爪般横列。
左后方五百名西西里-摩尔人骑射手,也松散布阵待命。
一百名诺曼骑士位于步军后方中间,组成预备队,菲拉雷托斯亲自在一旁怒吼指挥,令他们列成楔形,一旦需要便能如锥击般突进。
在这巨大的牛角形阵型之后,两座攻城塔被推动向前,西西里-希腊人在塔基奋力操控齿轮与转轴,将庞然大物推进。攻城塔越过步军阵线后并肩稳住,停在中军之前。
随即,八架巨型投石机轰隆驶来,左右各四,布在攻城塔两侧,一座铁头攻城槌则在石机后方待命。
最后,三十二名希腊工程师出现在诺曼中军右翼,每两人操作一台巨弩。
面对这股诺曼军队,锡拉库萨的守军顿时在城墙上四处奔走,吹响号角,召集士兵上墙。
顷刻间,约两百名摩尔人弓箭手聚集在城门楼顶,拉弓搭箭,另有五百余名长矛兵排布于门楼两侧的城垛上。
同时,门楼上的重型弩炮启动,开始转动、升高,准备在诺曼军进入射程后开火。
但诺曼人的阵列毫不动摇。
欧特维尔的家族旗帜一遍又一遍地在空中振动,战士们高声呼喊。
随后,几位神父庄严地在队列间穿行,高举着战役用十字架与圣母玛利亚的圣像。
“神与我们同在!神与我们同在!”
呼声此起彼伏,毫不停歇。
然后,当罗杰策马沿着前线缓缓驰骋时,呼声突然爆发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高举红底白十字的教皇战旗鼓舞士气,身后的斗篷在风中飘扬。
他将镶有紫色羽饰的头盔夹在臂下,露出那宽阔的下巴、飘扬的金发与那种不动声色、坚定不移的远眺姿态,激励着他的子民。
他所经过之处,士兵们齐声怒吼,用剑柄敲击盾牌。
最终,他停在了诺曼人中军,下马骑士迅速围在他身边,身披锁甲,斧头闪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罗杰眯起眼看着湛蓝的天空,他露出微笑:
“他们经受了一场大败,已经危如累卵。但如你们所知,从我们多年的苦战经验来看,城墙从来都不易攻破。所以要紧密配合,守住你兄弟的侧翼,他也会守住你的。让你手中的每一剑都成为改变战局的一击。今天,夺下胜利,赐予西西里新的呼吸机会——为了你们的妻儿,为了那些为西西里倒下的兄弟!那就让我们速战速决。今天,是违逆命运的好日子。奋战吧,今夜我们一定会为胜利举杯。”他话音一落,静默的队列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回应,剑柄击打盾牌,声浪如雷贯阵线:
“罗杰!罗杰!罗杰!”
随后罗杰转向城市,套上锁子甲手套。
在这过程中,他瞥见远方“黑门”的一角,炽烈的火焰从门缝中喷薄而出。
战斗,终于开始了。
罗杰身边的旗手聚集,齐步向前几步,然后高举紫金战旗,随即猛地向下挥落,直指投石机阵地。号角手们同时奏响一连串号音。
普罗科比乌斯闻令而动。
这位年迈的希腊军官先朝手心吐了口唾沫,又迅速搓干,满是皱纹的脸望向敌城墙垛。平原上顿时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终于,他点头,然后转身朝手下怒吼:
“投石机——前进!”
石投器轰隆隆地向前推进五十步,停于前线之前。
随后各组人员迅速展开,拉紧绳索,将巨石装入。
但他们还未准备好,第一发摩尔人弩炮就率先开火。
那座设在最高塔楼上的一门弩炮“嗡”地一声射出,一支五尺长、铁头的粗箭呼啸而来,直中右翼第一架投石机,瞬间将整机击碎,并将该机的队长钉死在原地。
他的头垂落,鲜血从口中狂喷。
接着,第二支弩箭掠过最近的一架投石机,贴着地面飞射,轰然撞入诺曼前排,击断几条腿骨,现场顿时爆出一阵惊恐哀嚎。
“干掉那两门弩炮!”罗杰怒吼,此时第一架投石机已开始动作,绞盘咯吱作响,随即猛地一震,发出巨响。
第一块石头越过塔楼,飞进了城中。
第二发击中塔身,但只是震动了一下,并未损伤结构。
第三块石头则精准命中塔顶垛口,石灰石块轰然碎裂,尘土与碎片冲天而起,伴随着两声惨叫与木梁断裂声。
一名弩炮操作手无声坠落,从塔顶砸入城外,重重摔在地上。
尘埃落定,那门弩炮歪斜无力,弓身粉碎,另一名操作手像破布一般瘫挂在血迹斑斑的垛口。
诺曼军列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罗杰却沉默注视。
下一瞬,另一支摩尔弩箭呼啸而至,击穿那架立功的投石机,将一名操作者掀飞,另一个脖子当场折断。
投石机与弩炮此刻互相交战,不分上下。
普罗科比乌斯扭头望向罗杰,罗杰点头示意。
他于是高举双臂,随后猛地落下,指向前方:“攻城塔——前进!”
此时,簇拥在那两座高大而笨重、装有木轮的攻城塔底部的诺曼步兵开始发力,握紧从齿轮上伸出的把手,推送直至齿轮与齿条咬合。
攻城塔像沉睡的巨人苏醒般轰隆作响,向城墙缓缓驶去,左右各一座,目标是城门两侧。
虽然这两座塔并非罗杰所见过最高大的,但普罗科比乌斯将它们设计得与锡拉库萨那低矮的外城墙高度严丝合缝。他还确保塔的移动速度不慢,底座宽广、重心分布合理,推进时更为稳定。
塔的正面与两侧覆有木板与废铁片,像是拼凑出来的“法尔孔”防御工事,唯独后方敞开,可见塔内两层结构与木制楼梯。塔底配置了一小队工兵,增加重量稳定塔体,同时他们可以通过塔前狭缝向城墙上的守军射箭。
摩尔人弓箭手迅速反应。
很快,门楼上方泛起橙色火光,他们拉弓搭箭,每支箭都被点燃。
一阵呼啸,火箭划弧而上,随后纷纷坠落在攻城塔上,火苗舔舐着塔身。
“哼,要真这么简单.......”罗杰低声道,“那你们可真是小瞧了这位炮兵大师。”
塔的表面在炙热箭焰下闪着微光,却始终未燃起。
空气中飘来一股刺鼻的醋味——是普罗科比乌斯的主意。他坚持今早将塔浸泡在醋液中。
这种液体既不会燃烧,也不会在干热中迅速蒸发,使得塔体几乎防火。
摩尔人弓箭手眼见连连射击无效,士气受挫,但他们迅速换上未点燃的箭矢,转而射向那些推动攻城塔的工兵。
数人中箭倒地,哀号着捂住大腿或喉咙,但大多数人得到了塔体的掩护。就在此时,墙头一名摩尔人军官高声下令。三座尚存的摩尔人的弩炮随即转向,瞄准了诺曼右翼那座离城墙最近的攻城塔。
第一支弩箭狠狠击中攻城塔前部,木屑纷飞,一名工兵如被弹弓击出般从塔后飞了出去。
他的血在半空中洒下,如雾一般洒落在下方的工兵身上。
塔身顿时停住,随后陷入短暂而诡异的沉寂。
接着,塔体发出呻吟般的裂响,弯曲、塌陷,最终如同倒下的巨人般轰然前倾。
那些推动攻城塔的工兵也彻底暴露,成为摩尔人弓箭手的靶子。
诺曼工兵们迅速结成阵形,靠盾牌护身,迎接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