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骑士坠马。
然而除了这一人,其他诺曼骑士安然无恙,距离仅剩数步。
见状,穆拉比特骑兵慌乱地丢下弓箭,挣扎着拔出弯刀,驱使战马掉头迎敌。
但他们太慢了。
两队诺曼骑士如楔形铁锥般冲入穆拉比特后阵,冲击力犹如利齿撕裂柔肉般将穆拉比特骑兵和齐里骑兵切开。
穆拉比特的轻骑兵仅身穿厚棉甲,根本无法抵挡诺曼长矛的锋芒,被成排刺穿。
鲜血飞溅,战矛穿胸、刺腹。
惊慌中的穆拉比特重骑兵胡乱挥剑,根本无法撼动诺曼骑士。
短短几刻,穆拉比特后阵陷入一片混乱。
哈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骑兵被屠杀。
他紧握拳头:不能就此崩溃,一定要反击!
仿佛他的意志传达给了士兵,穆拉比特重骑兵并没有在这场冲击下崩溃,比起诺曼骑士更为厚重的甲胄,拖慢了他们的速度,削弱他们战斗技艺,但是给予了他们更大的防御力。
同时他们依据自身庞大的数量,牺牲了一部分重骑兵,迅速稳住阵脚,开始回击,砍断敌人的矛尖,再用弯刀刺入诺曼铁甲间的缝隙,鲜血喷涌。
诺曼骑士也不得不弃矛换刀,拔出佩剑和战锤以及战斧,为性命而战,他们陷入短暂的劣势,但这种局面维持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大地再度震响,远处传来雷霆般的马蹄声——
另一队骑士从城市北边杀出。
他们身披十字披风,手持战旗,是自其他城门赶来的圣战骑士。
哈桑刚才抽调了封锁其他城门的部队,那里的部队已被削弱,面对突然主动出击的敌军,完全没有料到那些曾龟缩城内的“异教懦夫”,竟会杀出反扑。
上千名圣战骑士们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封锁,前来驰援这些东门的诺曼骑士,这次比之前的那次更狠,他们从后方,左右两翼同时冲击穆拉比特的骑兵。
刚稳固住阵型,重整队伍,准备反攻的穆拉比特重骑兵瞬时遭受到重创。
哈桑站在混乱边缘,目睹自家骑兵如烈火焚烧般倒下。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如刀绞:
他们会死很多人........但这代价,值得。
就算他们支援,他们的兵力也远比不上自己。
只要他攻入城内,一切就结束了。
哈桑回身望向步兵线。
他们的脚步慢了下来,频频回头张望那场骑兵混战。
“冲向城墙!”哈桑骑马穿插至他们后方,用弯刀拍击他们的背部。
但他们依旧犹豫。
他看见恐惧浮现在他们脸上。
他顺着一人的视线望去——聚焦在城墙的缺口处。
那缺口被一道银光充满——又是一队诺曼重骑。
这次仅四十人,穿过碎石,缓步向前。
最前方最中央的是埃里克,他骑着一匹体型宽大、肌肉发达的栗色马——‘鲱鱼’,走在最前。
埃里克的脸被中头盔所遮盖,他身披一整套佐尔板甲,仿自莱茵-诺曼工匠制式,铸造精巧得像教堂的铁门。
胸前是抛光钢铁制的佐尔胸甲,冷硬的钢铁拱起护住心口,其上刻有交错藤蔓与圣像纹路,重铸的佐尔板甲护肩与链甲衬衣层层叠叠,略微上翘的鳞片式结构使他转身时宛如蛇鳞翻动,轻灵却无破绽。
他的护臂由数块活动板片构成,每一节关节都覆盖了烧蓝钢片,反射着晨光。
他的手指包裹在爪状铁手套中,每节甲片锋利如刀刃,拇指护甲上刻着一行拉丁铭文:
“Non ignoscetur”——‘不予宽恕’。
所有关节处用暗红色皮革固定,保证机动时不发出一丝异响。
最骇人的是他的头盔。
他戴着那副佐尔式中头盔——整体无缝如一整块钢铁锻成,正面完全覆盖,仅留一条狭窄的横缝,透出一丝鸢尾蓝的瞳光;尖拱的面罩如鸟喙般弯钩而下,仅一条窄缝透出目光,眉脊与额部铆钉交错,呈现出冷硬的骨骼质感。
铠甲堪称瑰丽,全副武装的埃里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个齐里士兵认出了中头盔,在这个时代找不到更为奇异,令人印象深刻的头盔,“我知道这个头盔,乌鸦,火狱的乌鸦!是他!是他!那个屠夫!”
他声音发颤,如在念诵厄运:“传闻中一夜斩首上万名突厥人的屠夫!他毁掉了圣城耶路撒冷!
他是恶魔,火狱的使者!火狱的使者!”
恐惧迅速像瘟疫一样扩散。
“火狱的使者!恶魔!”
“他长着犄角,羊的分蹄。”
“易卜劣斯(Iblis,即路西法)的仆从!”
哈桑为自己的迟疑咬牙切齿,他立刻搭箭,对着那个齐里士兵松弦——利箭破风而出,贯穿其头颅。
尸体应声倒地,队列一滞。
哈桑用剑柄敲打盾牌,催马奔驰于穆拉比特步兵前线。
“我们有近万支长矛!别被他的传说蒙蔽!”哈桑高举弯刀指向埃里克,“他只是个凡人!他也会流血,正如他杀我族之人那般!”
他又敲击盾牌:“他会流血!前进!”
穆拉比特步兵终于被唤醒,重新迈步,离埃里克及其小队骑兵不足百步。
他们将如洪水一般将敌人吞没,骑兵马人一并刺死。
哈桑心中盘算着,转头朝马拉喀什的骆驼骑兵招手:“用你们的箭雨让他们血债血偿!”他怒吼。
但他忽然回望,只见埃里克拔出了腰间的长剑,而他左腰所佩之剑——正是那柄“圣乔治之剑”
它的剑格为银铁色十字,剑身修长,表面刻有微不可察的铭文,曾是某座圣堂祭坛的镇物,如今却成了屠杀异教徒的兵器。握柄用磨旧的鳞革缠绕,末端的球形剑首刻有微微凸起的圣像残迹,一经出鞘,便如福音化作刀锋。
周围未坍塌的城墙上,迅速涌现上千名弓箭手和弩手,他们各持紫衫木长弓或重弩,箭头缠着火布。
哈桑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些火箭。
就在穆拉比特步兵逼近时,埃里克挥下了手。
数千支燃烧的箭矢划破长空,越过穆拉比特步兵,越过哈桑的头顶,准确地落入尚在准备中的骆驼弓骑行列中。
骆驼在火光中惊叫、挣扎,抛下骑手,四散逃窜,有的身上着火,仓皇逃离战场。
有些直接冲入那片正在混战的骑兵战团。
战马见这些火,也受惊逃命,整场战团陷入混乱。
部分穆拉比特重骑兵被摔落地面,头撞岩石而亡;另一些被缠在马镫中,被惊马拖拽得如破布一样。
冲入阵中厮杀的一些骑士也受到了影响,所幸他们的战马训练有素,对战马的熟悉也远超过摩尔人,勉强稳住自己的战马。
而外围的诺曼骑士与赶来的圣战骑士却没有给敌人任何喘息机会,他们趁敌阵动摇之际全力冲锋,趁势将穆拉比特的骑兵击溃或逼退,再次将其逼回火箭射程之下,让他们重回箭雨的死亡领域。
尘埃稍落,哈桑环顾四周。
他的骆驼弓骑和轻骑兵尽数崩溃,勉强还有数百名穆拉比特重骑兵重整于他身后。
前方,穆拉比特步兵距离埃里克不到二十步,却因目睹整支骑兵队被一波火箭瓦解,而不敢前进。
埃里克和他的骑士如石像般凝视着他们。
这时,“咯哒、咯哒”的靴声响起。
诺曼人的步兵从城门中整齐走出。
他们三千人,肩扛尘土斑驳的红色基督徽旗。
埃里克再次挥动圣乔治之剑,他们在他身前排成一线。
这道阵线仅一人深,却正好与穆拉比特穆拉比特的宽度一致。
士兵们停下脚步,齐齐举起细长的长枪,对准穆拉比特长矛阵。
随后,八十名诺曼骑士,分为左右两翼,夹在步阵两侧,如同锋利双翼。
最后,东门,坍塌的两侧城墙之上,上千名弓箭手紧盯战场,箭上弦,指向穆拉比特和齐里大军。
这是一个完美的杀戮阵地。
双方阵列对峙着。
一名穆拉比特长矛兵仰望头顶的箭尖,再看看地面上拦住去路的诺曼弧阵,又望向东方——唯一的退路。
最终他望向哈桑,眼中尽是惊恐,然后扔下长矛,转身朝旭日奔逃。
哈桑动作迅疾,从背上拔下复合弓,搭箭、拉弦、放箭一气呵成,那箭正中那人的脊背。
血喷如柱,那人应声倒地。
刹那间,那些正要跟随逃跑的士兵纷纷止步,目光坚定地看回前方。